五天后，星际联邦议会总部，冕光星。
沈砚霜踏入正厅的那一刻，满座皆静。
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将官礼服。
白司夜走在她身后半步，西装革履，面容清隽。
他们在中曜席位上落座。
右侧是东昀代表团，鹤闻秋亲自到场。
左侧是西晏代表团，蓝珀坐在最前方。
南衡没人来。
沈砚霜望向正前方议长席上。
联邦议长苏舜华端坐在那里，两侧是四位常任委员，二十位非常任委员依次排开。
苏舜华清了清嗓子：“关于中曜民主共和国向南衡帝国宣战一事，依据《星际灾害公害应对公约》第27条，交战方应缴纳战争风险保证金，额度为预估损失总额的80％。”
他看向沈砚霜：“经联邦审计署核定，中曜方面应缴纳一千万亿星币，限30日内支付。逾期未缴者，将启动星际制裁程序。”
沈砚霜公然开口：“不交。”
正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苏舜华的眉头皱起来：“沈主席，这是星际公约的明文规定，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我说了，不交。”沈砚霜望着他，“一千万亿？你们联邦高层一年的灰色收入加起来，够交这笔钱五回。何必让我一个外人替你们填窟窿？”
苏舜华的面色沉了沉：“沈主席，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的不对吗？”沈砚霜往前倾了倾身，“议长阁下，您要听更具体的言辞吗？”
她从白司夜手里接过光屏，点了几下，将那份资金流水图投映在正厅穹顶上。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
“那是联邦机密账户！怎么会？”
“天呐，议长阁下名下的基金会……这笔钱从哪来的？”
“星际能源集团的股权置换记录……怎么进了常任委员的账户？”
“苏舜华！你——”
苏舜华脸色铁青：“沈砚霜！你从哪里弄来这些伪造文件！”
沈砚霜发出质问：“你确定是伪造的？议长阁下，您要不要自己核对一下账户尾号？”
“我中曜的情报员可不是吃素的！您要是觉得有误，我可以当场连线星证银行调取原始流水。”
苏舜华一脸严肃：“沈砚霜，你这是在挑战联邦的权威。”
沈砚霜站起身，逼近他：“一个靠吸星际民众血养出来的权威，我挑战了又怎样？”
她扫视全场：“诸位，你们每年向联邦缴纳的保证金、会费、关税附加，全部流向了这张桌子上的几个人和他们的合伙人。”
她抬手指那张图表，“军火商拿六成，能源巨头拿三成，联邦高层拿一成。剩下的零头，他们用来买通媒体、收买反对派、维持表面上的星际和平。”
“你们以为联邦在守护星际秩序？不，联邦在收星际保护费。谁不交，他们就制裁谁。谁交了，他们就分一杯羹。”
“现在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中曜一分钱都不会再交给联邦。”
她说完，整个正厅彻底炸了。
一个非常任委员拍案而起，面红耳赤：“沈砚霜！你这是公然挑衅星际秩序！联邦公约是所有成员国共同签署的，你单方面撕毁公约，就是与整个星际社会为敌！”
沈砚霜盯着他，“你说的公约，是指哪一条？是指战争风险保证金70％流入联邦高层私人腰包这一条吗？还是指常任委员终身制，换届形同虚设这一条？”
那人被她堵得脸色涨红：“中曜刚刚立国，根基不稳。你把联邦推翻了，谁来维系星际贸易？谁来调解领土争端？谁来阻止军备竞赛？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撑起整个星际的秩序？”
沈砚霜笑了一下：“谁来维系？我来维系。”
“中曜将牵头成立一个新的星际联合体。不设常任委员，没有终身制，不收保护费。成员国自愿加入，退出自由。文化、贸易、经济往来以平等条约为基础，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
“违约？没有违约。战争风险？不收风险金。技术封锁？不存在。歧视性关税？不允许。”
“联邦覆灭之后，星际公共事务由中曜、东昀、西晏、南衡共同协商处理，一国一票，任期轮换。谁也别想再建一座吸血的金字塔。”
又是一片哗然。
鹤闻秋坐在东昀席位上，目光沉凝如潭，始终没有开口。
蓝珀倒是第一个出声：“西晏支持中曜的新方案。”
“西晏退出联邦，加入中曜牵头的联合体。条约文本出来后，我第一个签。”
那个委员脸色白了：“蓝珀陛下！你竟然跟着这个刚出道的逆雌起哄！”
“星际联合体的框架更公平，更透明。我西晏在联邦体制下被隐性压制了三百年，早该换了。”
他的脸彻底垮了，猛地转向鹤闻秋：“鹤总统！东昀难道也要跟着她胡闹？”
鹤闻秋沉默了一瞬，偏过头看了白司夜一眼，又收回目光。
“东昀会慎重评估新联合体的条约框架。具体决定，等条约文本出来再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公开支持，也没有公开反对，还留有转圜的余地。
可沈砚霜心里清楚：鹤闻秋已经忌惮了。
她怕这一手棋如果走错，东昀会变成下一个中曜的靶子。
但那不重要。
她只需要鹤闻秋不公开反对。
正厅里的混乱已经压不住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争吵，有人试图冲上台抢夺光屏。
那个委员更是恼羞成怒，直接抽出腰间的光子枪，对准沈砚霜的方向。
“姓沈的！你毁我联邦！我今天就让你——”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沈砚霜指尖弹出，直接击穿他的眉心。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瞳孔骤缩，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血从后脑汩汩涌出，染红了议厅的地面。
满座死寂，连呼吸都凝滞。
沈砚霜神情淡漠：“还有谁想用暴力表态的？”
没人敢出声。
那些平日里在联邦会议上呼风唤雨的老牌委员们秒变鹌鹑，连气都不敢喘。
沈砚霜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白司夜会意，点开光脑，拨了一个频段。
几分钟后，数十名穿着制服的中曜行动队员从正厅两侧的侧门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走到沈砚霜面前，立正行礼：“沈主席，行动队奉命抵达。”
沈砚霜吩咐：“联邦议会的议事厅和档案室，全部封存。所有在册的常任委员、非常任委员、以及与他们有关联的军火商和能源巨头，分批控制。程序走完之前，不许与外界通讯。”
“明白。”
行动队员迅速散开，将苏舜华、四位常任委员以及还在场的非常任委员们逐一控制起来。
有人试图挣扎，被能量锁链直接按在地上。
有人试图呼叫安保，被切断通讯端口后推搡着带出了正厅。
整个过程不到20分钟。
联邦议会数百年的议事厅，在一片沉默中完成了权力交接。
沈砚霜站在议长席前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些面色灰败的委员们，又看向正厅里那些还没缓过神来的各国代表。
“星际联邦从今天起，正式解散。”
“中曜牵头组建的星际联合体，条约框架会在一个月内拟定完成。届时各国可自愿签署加入。不签署的，中曜也尊重其选择，互不干涉。”
“当然，如果有谁想私下搞什么小动作，我建议他先看看那位委员的下场。”
各国代表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发一言。
-
产检的事是江逐云先提的。
那天早上沈砚霜刚处理完联邦善后事务的简报，正惬意地沐浴晨光。
江逐云就端着早餐托盘走过来，顺手把光脑上的日程表调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砚霜，你该做产检了。”
沈砚霜闭着眼：“才几天，能查出什么。”
“你不是一向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很敏感吗？”江逐云挨着她坐下，“再说了，这次是跟小白的，你就不想知道结果？”
沈砚霜这才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看白司夜的房间。
“他比你急。”沈砚霜慢悠悠地说，“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今早天不亮就起来查了一堆资料，全锁在光脑里，还以为我没看见。”
江逐云把牛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所以我才替他开这个口。你再不去，他怕是要把自己熬成熊猫。”
沈砚霜起身：“行，那就去做。”
产检室已经被江逐云搬到了家里，设备是从江氏医疗集团专门调来的最新型号。
江逐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把所有仪器预热了一遍，又核对了一遍校准数据，确保结果精确无误。
白司夜来得很早，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
他看上去镇静自若。
可沈砚霜一眼就看出他在紧张，因为他各种小动作不断。
萧南玉轻啧了一声：“小白，你这架势，比我当年等馄饨的资质报告还紧张。”
白司夜抬眸看了萧南玉一眼：“那是你心大。我这是头一回，紧张也正常。”
“紧张归紧张，”萧南玉挨着他坐下来，“不过你放心吧，砚霜那生育力，那是星际独一份的。她既然有心要跟你备孕，你就安心等着当爸爸吧。”
季序闻言也点了点头：“南玉说得对。而且我帮砚霜调理过身体，她的生育指标一直处于最优状态。你就放宽心。”
白司夜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沈砚霜的生育力惊人，可拖后腿的是他。
他的基因底子本身不够，要孩子这件事只怕不会太容易。
尽管还是有所期待，但白司夜还是觉得，有孩子是锦上添花的事，没有也没关系。
只要沈砚霜还在他身边，只要这个家还在，他就知足了。
顾今月怀里抱着刚醒的沈秣，小家伙正睁着金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他在白司夜旁边站定，温声说了一句：“小白，你别想太多。砚霜选择你的时候，就没考虑过那些有的没的。你也一样。”
白司夜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就是……难免多想。”
沈砚霜换好检查服走出来的时候，医疗室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她愣了一下：“你们这是干什么？围观看热闹？”
萧南玉理直气壮：“小白紧张，我们来给他壮胆。”
白司夜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却难得没有反驳。
沈砚霜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走过去在检查床上躺了下来。
江逐云操作仪器，银白色的光从探头中射出，在她小腹上方缓缓扫过。
显示屏上的图像逐渐清晰起来。
江逐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轻轻一挑。
他又把探头调了个角度，重新扫了一遍。
他放下仪器，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
“小白，”他看向白司夜，嘴角压都压不住，“看不出来，你跟砚霜可以啊。”
白司夜怔在原地，声音有些发紧：“什么？砚霜真有了？”
江逐云把屏幕转过来，上面三颗小小的胚芽紧挨在一起，心脏搏动清晰可见。
“嗯，有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你看看吧，竟然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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