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摊了摊手，一字一句地向在场的所有人强调。
“所以各位刚刚听到的广播里上亿美元的成交额，不是因为我们搞了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是所谓的什么军火商。”
“而是因为我们找到了客户真正的痛点，做了针对性的设计。”
“我们的拖拉机采用独特的履带设计，是完全应对客户的需求环境。”
“产品对路，客户自然买单。”
话音落下，周围的客商们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有几个人已经主动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拿展示台上的产品手册。
人群里几个穿着亚麻衬衫的外商更是掏出了钢笔，在手册的空白处刷刷地记着什么。
孙德茂见状，也不多说，转身招呼不远处的王佩奇：
“佩奇，让大家进来坐坐，给每位先生倒杯茶。”
“有需求的可以向他们介绍一下产品。”
“好的，孙厂长！”
王佩奇应了一声，招呼着几个大学生端茶递水，又麻利地把展位入口的隔离带挪开了半米，招呼围观的客商们往里走。
这些人一进了展位，像逛庙会一样散开。
曙光厂的产品，对于他们而言非常新奇。
有的在履带式拖拉机前蹲下来仔细观察，也有的在多旋翼无人机旁边围成一圈听着讲解……
“你们这个化肥是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灰麻西装，看起来像拉美人的胖商人指着一袋特种化肥样品，用生硬的汉语问旁边的马尾辫女生。
“纯度多少？什么成分？”
马尾辫女生赶紧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化肥专用手册，翻到成分表那一页，用英语流利地介绍道：
“这是我们曙光厂生产的二代特种化肥，经过三次提纯结晶工艺，总养分含量达到95%以上。”
“比市面上常规的复合肥纯度高出将近二十个百分点。”
“颗粒均匀度也很高，粒径分布在2到4毫米之间的占比超过百分之八十五，适用于机械化播撒作业。”
胖商人听了，又追问了几个关于包装规格和海运防潮的问题，马尾辫女生对答如流。
旁边几个拉美商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在小本子上记了不少东西。
另一头，两个大学生正在向几个东南亚客商介绍煤气罐。
几个客商围着样品罐子摸来摸去，对三道银白色的焊缝尤其感兴趣，其中一个还掏出随身带的游标卡尺量了一下壁厚，嘴里啧啧称奇。
“不错不错。”
他用带着马来西亚口音的英语说道。
“壁厚均匀，焊缝饱满，阀门螺纹也很规整。”
“这个样品我能买一个带回去做测试吗？”
“您直接拿一个走就行。”
负责接待的大学生大方地摆摆手，
“样品免费赠送，如果需要大批量采购，我们展厅里的孙厂长随时可以跟您详谈。”
一通参观下来，国内和国外的参展商们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张二柱在无人机展台前站了足足十分钟，看着小小的六轴飞行器在演示视频里稳稳悬停，转向和爬升，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美洲来的商人凯尔文，这一会儿从王佩奇手里接过三轮车的宣传册。
他绕着展位里实样车走了一圈，最后蹲下来亲自捏了捏后桥差速锁的拨杆，听到清脆的机械啮合声响之后。
他干脆利落地说了句：
“这个三轮车，什么价格，我要一百台。”
“现在能签合同吗？”
王佩奇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赶紧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纸，双手递到凯尔文面前：
“能签能签！两千美元一台，先生您确定是一百台吗？”
“确定。”
凯尔文接过钢笔，在签名栏刷刷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用英语写了一遍公司全称和联系地址，
“两千美元一台，一百台就是二十万美元对吧，我回头让办事处把信用证开过来。”
“好的，好的！”
王佩奇忙不迭地在合同上也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字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独立完成一笔交易。
以前都是跟在孙德茂和黄为民后面做辅助工作，合同条款有人拟，价格有人报？
而这一次，从头到尾从介绍产品到回答技术问题再到签合同，全部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二十万美元的单子对于曙光厂来说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但对于王佩奇自己来说，这意义重大！
他攥着签好的合同，感觉手心全是汗，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张二柱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看着结构看起来并不复杂的三轮车就这样卖掉了，而且是两千美元一台的高价，瞬间眼红起来。
一百台就是二十万美元啊。
看上去简陋的钢管车架，单缸柴油机，用钢板焊成的车斗……
这些东西非常简单，但怎么就值两千美元呢？
张二柱忍不住凑到三轮车旁边，蹲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结构。
车架的焊接点，悬挂的用料，差速锁的做工……
他越看心里越痒，嘴里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这东西……也没多复杂啊，曙光厂能做的，我们也能做啊！”
“发动机用现有的国产单缸机，车架我们自己焊，差速锁买现成的后桥总成……成本加起来顶多五六百块钱，卖两千美元……美元啊！”
他抬起头，看着旁边几个同样露出深思表情的国内同行。
“你们说是不是？”
“这玩意儿看起来简单得很，咱们厂也能搞，凭啥让曙光厂一家把生意做完了？”
“我们也能做，也能创外汇。”
旁边一个穿藏蓝工装的厂领导点了点头，同时有些微微皱眉。
“话是这么说，但你看到焊接工艺没有？”
“还有差速锁的拨杆手感，我到目前国内的农机配件厂里没见过这种精度的。”
“我估计曙光厂是把军标工艺下放民用了，拿普通民品标准去仿，仿不出可靠性来。”
闻言，张二柱愣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三轮车。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焊接缝均匀，车架大梁的折弯角度精准无误，所有的螺栓都打着扭矩标记。
确实，做工非常好！
他们县里的机械厂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但是做不到归做不到，并不影响他卖相同的产品。
下一秒，张二柱毫不在意的说着。
“这个问题不大，大不了我们卖便宜点。”
“2000美元不行，1000美元总可以吧。”
“咱们这么便宜，客户也不是傻子，肯定会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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