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的手指搁在纸面边缘没有动，像在等一个不必开口就能被听见的指令。
主持人雯姐走上来，手里的题词卡翻了一下。
“所有选手根据主题标签【侠义】【家国】【爱情】，在两小时内完成一首完整的武侠主题曲。”
“两小时后舞台见真章。”
她的目光从选手席上扫过去，像尺子在量一排没裁开的纸。
鲁亦菲手指搭在扶手上不动，周华在扶手上点了一下像在确认节拍器还在走。
王清漪翻到评分表空白页，计时器蜂鸣切断安静。
四十一间玻璃屋的门同时合拢，锁舌弹入卡槽的声响像一排被按下却无人弹出的琴键。
灯光亮起来之后四十一块空间开始有了动静。
有人第一分钟就落笔，笔尖刮纸声在玻璃壁后面变成模糊白噪音。
有人盯着白板超过十分钟没有动过，有人写了两行划掉撕下来揉成团。
前排出过专辑的三线明星手部动作平稳，从写词到标注和弦一气呵成。
中间一排有人哼唱旋律哼了不到四句就停了，后排靠近角落那几间已经有人放了笔。
灰短发男人把笔搁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盯着纸看了很久之后翻了面。
黑色外套女人二十分钟时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回去，写到第三行停了笔没有再拿起来。
第五十分钟时四十一间玻璃屋已经熄了二十间，淘汰过半。
剩下二十一间继续亮着，其中七八间的灯已经不再有人影移动。
最终完成提交的作品二十一首，那些空了的玻璃屋里桌面还摊着划满横线的稿纸。
被揉皱的纸团躺在角落的废纸篓里，像一个个被掐断的念头。
裴勇放下笔的时候白板上的字迹已经干透了。
他写满了整块板面，主歌副歌桥段尾句每一行间距都经过目测对齐。
没有涂改没有划掉，笔尖从第一句到最后一个字没有停顿过。
候场区摄像机推近白板给了特写，他走回玻璃屋坐下把笔搁在白板槽里。
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睫毛在冷光灯下投出一小片灰影。
间距均匀像两排没有磨损的琴键。
谢海写完的时候比裴勇晚了三十五分钟，中间停顿过三次擦掉过两行又重新补回去。
他没有写满整块板面，主歌两段副歌两段尾句一行，留白刚好够一根手指横着放进去。
候场区摄像机推近，弹幕稀疏了许多，人们都在看裴勇。
谢海把谱纸从白板上揭下来叠了一下塞进裤兜里走出了玻璃屋，计时器还剩十五分钟。
四十一间玻璃屋已经有三十八间熄了灯，亮着的三间里有两间是空的。
只有他那间桌面上还摊着纸，但纸已经收起来了。
裴勇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间距和他唱歌时完全一致。
乐队指挥接了裴勇的谱子翻了一眼点了点头，裴勇推开录音棚的门时回头扫了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去，门合上之后指示牌亮起了红色。
裴勇唱完了，追光落在他身上，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得像被按住了呼吸。
“把酒倒进雪里——”
“看它化得比告别还快——”
“你说等春天就回来——”
“雪满了十二回——”
第二段主歌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刀鞘在腰侧磨了十二年——”
“磨平了花纹——”
“磨出了指纹——”
“就是没磨出答案——”
副歌的时候他抬了头，追光跟着向上移了半寸。
“雪满弓刀——”
“我收刀的时候雪还在下——”
“那根弦没断——”
“只是我忘了怎么拉——”
“雪满弓刀——”
“你走后每一片雪都很像你——”
“又都不像——”
桥段的时候方瑶放下了笔。
“家国是写在纸上的——”
“你我是落在雪里的——”
“纸上的墨迹干了还能再补——”
“雪里的脚印踩了就没了——”
最后一句清唱，追光收窄只照亮他的下半张脸。
“雪满弓刀——”
“刀在鞘里——”
“我等的那个人不在雪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安静持续了三秒。
掌声从观众席中央先响起来，前排有人站起来后排有人跟着站。
鲁亦菲从贵宾房走下来在舞台侧边停住了，裴勇把话筒放回架子上退后半步。
走下舞台时经过谢海那一排玻璃屋，袖口擦过玻璃墙面留下了一道暗影。
评委亮分九十一分，方瑶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批注可以作为江湖令主题曲选用。
旋律和词都站得住，全场没有人提出异议。
谢海站在舞台侧边，透过玻璃壁看到那行批注被摄像机推近放大的瞬间。
观众席上有人鼓了第二遍掌，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一点。
像一块已经被试过重量的石头放在称盘边上等他来搬。
谢海在舞台边缘站定，计时器上还剩十五分钟，数字还在往下掉。
台下四十一间玻璃屋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他那一间的灯还亮着。
主持人雯姐的声音从音箱里铺出来接下来请最后一位选手登场。
观众席前排靠近走道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浅蓝色针织衫的年轻女人。
长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肩侧，手里攥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
她偏过头看了谢海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小哥哥别上去了人家九十一分呢。
你跟我回家生孩子吧别丢那个人了，她说完笑起来马尾在肩头晃了一下。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谢海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她旁边穿白色T恤的女孩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还冲谢海晃了晃奶茶杯。
谢海把目光收回来抬脚往舞台方向迈了一步。
那些笑声和目光落在他背上薄薄的像一层没被裁掉的窗花纸贴在影子上。
他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潮意比刚才重了一点。
他侧过脸又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她正偏头跟旁边的白T恤女孩说什么。
边说边笑，奶茶杯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她的手腕很白。
腕骨上戴了一条细银链，灯光照过去闪了一下。
那个闪动像一根轻轻拨过的弦，在他余光里震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他上了两级台阶站到了话筒架前面，把裤兜里那张叠好的谱纸掏出来展开铺在谱架上。
舞台灯光从正前方打过来照着纸面，他低头看着那些自己在玻璃屋里一行一行填进去的字迹。
看到纸面右上角有一个被指尖蹭过的浅印，印子旁边是他写下的那行尾句。这时候冷金凤和一个戴眼镜女子站在了舞台的边沿……
(https://www.mangg.com/id221635/640182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