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社，人家请你坐下喝一杯，你怎么办？”
许大茂接着刚才的话问了一句，手指点在陈晓的笔记本旁。
陈晓想了想，试探道：“先谢谢人家，等电影放完再说？”
“对，得先把正事办了。”
许大茂原本还想显摆几句敬酒的门道，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王金花早上那番叮嘱。徒弟跟着他学手艺，往后出了差错，别人问起来，头一个挨骂的就是师父。
“你记牢了，放映前滴酒别沾。”许大茂收起玩笑，指着桌上的胶片敲了敲，“乡亲们走几里地赶来看电影，机器一架起来，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你。这时候要是喝得手脚不听使唤，接错线、装错片，人家可不听你解释。”
陈晓低头添了两行字，又问：“师父，那要是公社里有人私下托咱们办事呢？”
“能按规矩办的，按规矩来。”许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至于私下里给你塞东西、托你办事的，你千万别瞎伸手。咱们放电影的吃香是不假，但你不知道人家背后藏着什么坑。你答应得痛快，回头事办不成，人家去厂里告你一状，你连饭碗都得砸，还得连累你师父我跟着吃挂落。明白不？”
陈晓赶紧点头，把这句牢牢记下。
许大茂看着徒弟认真的样儿，自己心里也打了个突。换作以前下乡，他最爱听别人围着他说好话，遇事也爱大包大揽。如今真当了师父，才发现这丑话还得先说在头里。
“师父，我记住了，先把电影放好，别乱应承。”
“光记住不行，得做到。”许大茂把记录本推回去。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王科长推门进来，先扫了一眼收拢好的电线，又拿起桌边的工具检查了一番。
“大茂，教到哪儿了？”
“机器上的小毛病过了一遍，正跟他说下乡的规矩呢。”许大茂赶紧站起身，把挡在过道上的椅子往里挪了挪。
王科长接过陈晓递来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记得挺细。可到了现场，风一刮，喇叭一响，你还能照着本子一条条找？”
陈晓有些拘谨，没敢打包票：“我得再练，师父今天教的，我还不能全做熟。”
“知道差在哪里就好。”王科长点点头，随后叫了许大茂一声，“大茂，你出来一下。”
许大茂立马跟到走廊，顺手将门带上。
王科长停在窗边，直接交代了任务：“下周一，李副厂长带队去红星公社慰问，安排了一场电影，由你负责放映。这几天先把设备准备妥当。”
一听是李副厂长亲自带队，许大茂脊背都挺直了些：“科长您放心，我今儿就把机器和线路全过一遍，备件提前点清，绝不掉链子。”
“工具一样不能漏。”王科长看着他，“上回厂里断片，你处理得快，这回更得把工夫做在前头。到了公社再发现少根线、缺把钳子，可没人等你回厂取。”
“明白，我回去就列单子，装箱照着查，出发前再查一次！”
听到这准话，王科长的语气松了些：“还有件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科里准备报干事的推荐人选，你最近带徒弟确实用了心。这次下乡把事情办稳当，报推荐的时候，我会把你往前放。”
许大茂手心猛地一紧，死死攥住工作服的袖口，半晌才把那口粗气喘匀。
盼了这么久，总算听见这句准话了！他刚想咧嘴表表忠心，脑子里猛然蹦出何雨柱的提醒——事情没落定，先把嘴管住。
他硬生生把那些热乎话咽了回去，松开袖口，郑重地点了点头：“科长，您看我办事。”
王科长对他的沉稳露出一丝满意：“推荐报上去还得研究，别一回去就满世界嚷嚷自己要提干了。真想往前走，先把眼前这场电影放好。”
王科长交代完便走了。许大茂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抬手把工作服上的褶子用力抹平，这才推门回到放映室。
“师父，有新任务？”陈晓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活。
“下周一去红星公社，这几天得把东西备齐。”许大茂拿过一张纸，拍在桌上，“你跟着我列单子。工具单独列，别全挤在一块儿，装箱查起来容易漏。”
师徒俩一项项核对。查到电线接头时，陈晓看许大茂还在从头理线，忍不住说：“师父，这根刚才看过了。”
许大茂眼皮一抬：“刚才是教你，现在是出任务前检查。你觉得查过了，想省这一步，等到了公社出毛病，省下的这点工夫全得成倍搭进去！”
陈晓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蹲下跟着顺线头。
许大茂埋头干着活，连提干的事都没对徒弟吐露半个字。
……
同样惦记着前途，刘海中这一天却过得格外提气。
下班铃响后，他磨蹭着把七组当天的活计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才端着脸盆往水房走。抬胳膊时肩膀酸得发紧，但他一想到早上陈主任当众宣布的任命，连这点酸痛都成了光荣的烙印。
七组组长！熬了这么些年，总算大小是个“官”了。
刘海中洗净脸，从柜子里请出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旧中山装。换上后，他对着水房的镜子，把最上面那颗勒脖子的风纪扣也严严实实地扣好，左右照了照，这才满意地背起双手。
“刘组长，还没走呢？”后面赶上来的工友喊了一声。
“这就走。”刘海中步子迈得四平八稳，心里那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往日都是“老刘老刘”地喊，今天这声“刘组长”，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就因为这一路逢人便要端端架子，等他走到四合院前院时，院里的人基本都下班了。
屋檐下择菜的几个大妈嫂子一抬头，立马支棱起来：“哟，刘组长回来了！”
“二大爷，听说您管上七组了？怪不得今天换了这身衣裳，看着就是有领导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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