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的清晨，炉火烧得正旺。
红枣的甜香混着小米的清香，从锅盖缝里一点点飘出来，很快就把整间正房熏得暖烘烘的。
何雨柱系着围裙，拿长柄勺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粥。
火候到了，锅面上浮着一层厚实的米油。
“媳妇儿，起来喝粥了，趁热喝。”
他把砂锅端到八仙桌上，又从屉布下面取出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里屋厚重的棉门帘一掀，于莉披着大袄趿拉着鞋走了出来。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了，得亏柱子这些天换着花样给她补，平时连个重活儿都不让碰，脸色瞧着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整个人透着股精气神儿。
“这红枣不错，闻着就甜。”
于莉坐下，先盛了半碗粥，又用汤匙把上面的米油仔细舀进碗里。
“你也赶紧吃，今天风大，骑车慢一点。”
“知道，知道。”
何雨柱掰下半个馒头，夹着咸菜条一口咬下去。
“我又不是头一回骑车，哪能让风把我吹沟里去。”
于莉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每天骑那么快？现在家里可不止你一个人了。”
她说着，手掌轻轻护住肚子。
何雨柱看了一眼她的动作，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行，听你的。以后我骑慢点。”
夫妻俩吃过早饭，何雨柱把碗筷收拾好，顺手将桌面擦了一遍，才穿上棉大衣，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院外的风冷得厉害，刮在脸上生疼。
这年月，一辆自行车就足够让不少人羡慕。何雨柱却没在意旁人的目光，蹬上车后，直奔红星轧钢厂。
到了三食堂后厨，刚进门，他就听到案板上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切菜声。
马华弓着腰，左手按着白菜梆子，右手握刀。
刀刃起落很稳，切出来的白菜丝粗细均匀，比前些日子利索多了。
旁边的刘岚一边择土豆，一边撇嘴。
“马华，你这刀工见长啊。切个白菜帮子，倒切出大师傅的架势来了。”
马华嘿嘿一笑。
“都是师傅教得好。”
“少拍马屁，先把活儿干完。”
刘岚嘴上挤兑，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何雨柱走到案板边，抓起一小把白菜丝看了看，点了点头。
“比以前强。”
马华赶紧停刀，站直了身子。
“师傅，哪儿还需要改？”
“手腕别绷着，别光靠胳膊使劲。”
何雨柱拿过菜刀，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
“下刀的时候借刀身的重量，手腕跟着走。你要是一直抡胳膊，切不了多久，手就酸了。”
“明白。”
马华认真点头。
“回头我再练。”
“踏实练。”
何雨柱把刀递回去。
“手艺学到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
马华连连点头，重新低头切菜。
何雨柱正准备去库房核对今天的粮食进项，食堂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李怀德身边的王秘书。
王秘书往后厨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何雨柱。
“何主任，李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他说话客气，声音却压得很低。
后厨几个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厂长秘书亲自跑到食堂叫人，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何雨柱解下围裙，随手递给马华。
“看好案板，我去去就回。”
“好嘞，师傅。”
何雨柱跟着王秘书出了后厨。两人一路走到办公楼二楼。
王秘书推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等何雨柱进去后，他又把门关严实，这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抽烟。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起身绕过桌子，亲自提起暖水瓶倒茶。
“柱子，快坐。”
何雨柱接过茶缸，在沙发上坐下。
“哟，李厂长，您这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碰上什么急茬儿了？”
李怀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拖过一把椅子，在何雨柱对面坐下，沉默了两秒，才叹着气开口。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上次跟你说的事，定在明天中午。去我老丈人家掌勺。”
“这事我记着呢。”何雨柱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不过，明天到底请多少客？”
李怀德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也压得更低。
“人不算多，麻烦的是身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除了我岳父一家，还有几位老爷子的老战友。那些人年轻时都是从战场上拼出来的，如今身上挂着什么级别，我就不跟你细说了。总之，明天这顿饭不能马虎。”
李怀德说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自从上次我岳父尝过你做的菜，就一直惦记着那口味道。明天正好几位老战友聚在一起，他特意点名让你去掌勺，话都已经跟老战友们放出去了，说一定让大家吃一顿像样的好菜。要是明天的饭菜拿不出手，丢的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脸了。”
何雨柱抬眼看他。
“还有杨厂长。”
李怀德苦笑一声。
“你也知道，杨厂长最近一直往部里跑，几次都得了表扬。我要是连后勤这点事办不好，让岳父觉得我没本事，厂里这个副厂长的位置，早晚有人惦记。”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何雨柱端着茶缸，没有急着接话。李怀德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很明显了。这顿饭对他而言，绝不是一次普通家宴。
何雨柱放下茶缸。
“既然老首长是想看真功夫，那就不能只做一桌大鱼大肉。”
李怀德赶紧问：“你有什么想法？”
“老人家年纪大了，口味不能太重，油也不能太多。”何雨柱略一琢磨，便说道，“先用一道清汤吊底的素菜开胃，口味清爽一点。再做一道拆骨活鱼，鱼肉完整，入口还得嫩。其他几道菜以精细炒菜为主，讲究火候和调味，不能端上去全是一个味。”
李怀德听得认真。
“具体要哪些材料？”
“乡下老母鸡，上好的玉兰片，几条大小匀称的活鱼。再准备些新鲜蔬菜、干货和调味料。”
何雨柱顿了顿。
“尤其是活鱼。现在天冷，想弄到鲜活的可不容易。采购科要是只能弄来冻鱼，也不是不能做，但味道和卖相肯定差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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