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紫禁城，大崔没有回到次辅所在的官邸，而是跟随邝记方，直到四下无人，才冷冷问道：“邝大人，您究竟要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是他们要什么！敢问次辅，这封奏章是怎么送到陛下手中的？”邝记方同样神色冰冷，自己一无所知，奏章就送到了皇帝手中。这是蔑视，是对银台的不信任。
大崔微微色变，他倒是没有太过注意这一点，现在被邝记方点醒，也是脸色漆黑一片。大明朝堂走程序，一封奏章送到皇帝面前，绝对绕不过银台跟内阁。只有偶尔的朝会上面，有不开眼的人会临时上奏，攻悍。
“此事我不知道。”
“我需要一个交代，次辅大人。”邝记方不以为然，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又想到大崔配合的样子，神情愈发冷漠。在他看来，这件事情纵然跟大崔没有太大的关系，也是他默许才会出现的。没有次辅坐镇，有几个人敢跟魏国公叫板？
就靠江浙的土财主，他们有什么资本敢跟大明首辅叫板，他们知道紫禁城门朝哪儿开吗？
“这件事情会有答案，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必须放弃彻查江浙士绅，开放海禁。”大崔压下这个问题，转头谈及另外一个关键问题。
“凭什么？他们攻悍首辅的奏章送到了京师，送到了陛下手中。凭什么要首辅退步？他们有多大的面子，能说服次辅您再次跟首辅开战？我保证，这一次陛下一定会将你们兄弟的尚书，抹去一个。”
邝记方冷笑连连，这都什么时候，大崔还想要息事宁人。
“次辅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没有的话，送客。”
大崔呼吸急促，在邝记方这个小辈面前束手无策。寻常武夫被攻悍，朝堂上绝对不会有人帮武夫说话。那武夫的政治生涯也就此终结，说不定小命也会不保。
可江浙士绅攻击的是岳昭，是大明首辅，魏国公。任何一个身份的岳昭，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招惹的起的。
大崔咬牙问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要一个交代。”邝记方与数千里之外的岳昭想的一样：“钱财大明并不匮乏，让他们购买债券，也是给他们效忠大明的机会。现在他们既然不满首辅。杀几只鸡，再让每一户购入债券的数目翻倍，次辅觉得如何？”
大崔摇头道：“大明从未因为有人说话，就治罪，旁的我可以答应，唯独这一条，不可以。”
“那你是要问他们那一条罪？还是想要彻底调查那一家一族，你才愿意松口？还是让首辅自行调查？”
邝记方露出一口白牙，笑吟吟的样子，让大崔脸色不好。
这是能说的吗？一旦清查，谁家能够安然无恙。这种时候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不是非要盘根问底。
“就按你说的办，江浙不能再乱！”大崔摆摆手，不想在这里多留。每多看见邝记方一眼，他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
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聊的。岳昭手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唯利是图的人。
只有利益才是他们的永恒，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会放弃仇恨，恩怨。这样的人，若非乱世，根本不可能爬到如此高的地步！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大崔心中冷笑，倒是没想到身后的邝记方与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大崔倒是有些心眼，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柯昭义提着一串葡萄，从银台里面走出来，哂然道：“若非今日陛下不曾召见，我也想看看你是如何舌战群儒。叫这些混账东西闭嘴的。”
“清贼占据江浙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大声说话，魏国公心慈手软，就好欺负了？”他鄙夷，最看不上这些人。
“事情很快就了了，等到魏国公拿下南京，朝堂上的纷纷扰扰，也能少一些。实力才是根本，无论是谁有了实力，都能在朝堂上面占据一席之地。唯独他们这些老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底气，偏偏要招惹国公。”
邝记方目光越过柯昭义，看到了未来：“大明的改革，就从江浙开始。今日陛下对债券颇有兴趣，也是被国库空虚逼的。”
“大明天子空有四海，财富都被士绅攥取，只留下一个空壳子给皇帝把玩。”柯昭义微微一笑，想到魏国公：“国公对陛下是真的好，钱粮供应一应不少，拿下江浙之后，需要增发的国债，也能减少一些。”
“不，国债越多越好，必须将江浙南直隶的士绅绑在大明战车上面。不然打陕西湖广的时候，钱粮如何筹措？今岁钱粮入库，大多用在江浙上面，没有多少剩余。明年税收可以用在教育，修筑官道，偿还义仓上面。到后年偿还国债。每一年的税收，都要向办法花完。”
“郑总兵让出海贸巨额利润，带来的好处却不多，大明富饶，所缺不过粮食。粮食从占城大越运输而来，民怨颇多，难以持久。日后还得分神在大明藩属身上，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弄来粮食，恢复南之地江浙民生。”
邝记方摇摇脑袋，第一次将自己的獠牙露出来；“有压力才有动力，狡兔死走狗烹。想要在朝堂上多待一些时日，就得多做一些准备，多一些盟友，多一些底蕴，也能让国公权利大一些。”
“士绅代表大明日子已经是过去式，接下来大明必须由我们掌控，由我们对抗皇权，限制皇权。”邝记方猜不到岳昭意思，不知道他是想要篡位，还是想要更进一步。这两者有天壤之别，只有一个共同点——限制皇权。
限制皇帝权利的好处极大，除了皇帝，大明官吏军士百姓都有好处。
柯昭义无所谓：“粮食大明倒是不缺，缺的是便宜的口粮，听说南方一年三熟的水稻味道稀疏平常，只有产量大一个优势。咱们迟早要南下，夺来土地，种粮食。让蛮夷刀耕火种，委实太过浪费。”
邝记方道：“国公在登州打造海军，已经有部分远洋运输船下水，可以从南边运输粮食北上。依我看，很快商道就掌握在咱们湘军手中，南下北上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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