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瑜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发丝。
温热指腹顺着发顶缓缓下滑,一路掠过柔顺发丝,直至发尾处停下。
发丝细腻顺滑,丝丝缕缕从指尖悄然划过。
“卿月。”他轻声唤她名字。
“嗯?”
他沉默片刻,收回轻抚发丝的手,着手解开身上的大婚礼服。
心绪起伏之下动作略显生疏,指尖摸索着盘扣,第一枚扣子反复尝试才顺利解开,第二枚又微微卡顿。
李卿月静静看了片刻,伸手上前,帮他解开余下的盘扣。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能清晰感受到他身躯细微的颤动。
“我自己来吧。”萧长瑜气息微微不稳。
她乖巧收回双手,端正坐于床沿,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褪去外层喜庆婚服,内里素白中衣规整合身,衣料平整无一丝褶皱。
他依旧挺直脊背端坐,双手安稳放在膝头,模样端庄自持。
李卿月微微往前挪动些许距离。
萧长瑜下意识微微后仰,后背轻轻抵上床柱,发出一声轻微闷响。
“殿下。”她柔声呼唤,脸庞缓缓凑近,二人鼻尖几乎相触。
暖黄烛光落在身侧,勾勒出彼此柔和的轮廓,周遭笼罩着融融暖意,“把眼睛闭上吧。”
萧长瑜依言合上双眼。
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眼皮之上,左右各轻轻触碰一下。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细密的触感落在眼睑,带着丝丝发痒的暖意。
片刻后,唇瓣挪至耳畔,轻柔气息拂过耳廓。
“萧长瑜。”她放缓语速,清晰唤出他的姓名,“睁开眼。”
他缓缓睁眼,佳人就近在眼前。
青丝松散披肩,眼眸清亮动人,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从今往后,每一个清晨醒来,你都能看见我守在身旁。”
萧长瑜凝望着她的眉眼,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他俯身将脸庞埋入她颈间,散落的发丝轻轻遮掩住侧脸。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清雅淡香,淡淡微凉气息裹挟着暖意,缓缓萦绕心间。
他静静相拥许久,直到烛火再度爆出一声轻响,跳动的火苗微微晃动,才缓缓抬起头颅。
烛光为她染上一层温润的金光,眼眸澄澈明亮,唇角笑意温婉,一缕发丝贴在脸颊旁。
萧长瑜抬手,小心翼翼将那缕发丝拢至耳后,指尖擦过温热耳廓。
随后手掌轻轻贴在她后颈,薄薄肌肤之下,脉搏平稳跳动,频率与自己心口渐渐重合。
他轻轻将人揽向自己,额头稳稳抵上她的下颌。
缓缓低头,唇瓣先是轻柔贴上光洁额头,依次擦过眉心、鼻尖,最终轻轻落在唇间。
浅浅一触便稍稍分开,他抬眼凝视对方,像是生怕眼前美好转瞬消散。
李卿月伸手拉住他的衣襟,轻轻将人再度拉近。
这一次主动贴近相拥,萧长瑜身形微微一僵,随即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后脑,指尖陷入柔顺发丝之间。
初次相拥难免生疏,力道没能把控妥当,牙齿轻轻磕碰,她下意识轻吸一口气。
萧长瑜立刻收敛动作,语气满是慌乱歉意:“抱歉。”
“无妨。”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柔声安抚,“放慢节奏就好。”
萧长瑜轻轻点头,稳住心神再次靠近,动作变得轻柔舒缓。
唇间萦绕着淡淡的酒香甜意,他细细感受着彼此贴近的温度。
李卿月指尖游走在他侧脸,缓缓抚向后颈,轻柔按压之间,萧长瑜喉间溢出低沉的轻喘。
揽住腰身的手臂不由得收紧,手掌顺着脊背慢慢滑动,隔着嫁衣绸缎,感受着柔和的身形曲线。
唇瓣慢慢下移,落在下颌之处,辗转轻触,随后吻上颈侧细腻肌肤。
清晰感受着颈间急促跳动的脉搏,温热气息尽数洒落在锁骨之间。
“卿月。”他贴着肌肤低声呼唤。
“在呢!”
“你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他深深呼吸,轻声诉说心底感受,“像沾满晨露的青草清香。”
李卿月靠在他肩头,低低轻笑出声:“这般说法,算是夸赞我吗?”
“自然是真心夸赞。”萧长瑜抬眸看向她,眼底泛着温润水光,“我很喜欢。”
她抬手轻轻解开他中衣系带,绳结缓缓松开,衣衫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掌心轻轻贴在他胸口,有力的心跳阵阵传来,震得掌心微微发麻。
“萧长瑜。”
“嗯。”
“你的心跳跳得很快。”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牢牢按在自己心口:“只要待在你身边,这颗心总会难以平静。”
说着,他轻柔褪去她肩头的大红嫁衣,华贵绸缎滑落堆叠在臂弯,内里素白中衣衬得身形温婉柔和。
指尖轻轻抚过锁骨凹陷,俯身落下轻柔一吻。
李卿月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手掌缓缓探入衣摆,带着薄茧的掌心触碰到腰侧肌肤,温热触感清晰分明。
他小心将人轻放在铺好的床榻之上,身下散落着寓意吉祥的干果,微微硌着身躯。
萧长瑜耐心将一颗颗干果捡拾起来,整齐摆放到床头托盘,每一次俯身,目光都温柔落在她身上。
收拾妥当后,他俯身而下,身影将她轻轻笼罩。
“往后每一日清晨,一睁眼便能看见你相伴左右,光是想想,便满心期待。”
低沉的嗓音带着满满的幸福。
李卿月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将人拉近。
窗外晚风拂过院落,新生的腊梅枝叶轻轻晃动,零星枯叶随风飘落青石地面。
月光透过轻薄窗纱洒落屋内,与摇曳烛光相融,在地面铺出一层朦胧银辉。
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李卿月朦胧间悠悠转醒,周遭天色依旧暗沉,东方透出浅浅青芒。
侧首望去,萧长瑜安稳沉睡在身旁,手臂依旧轻轻搭在自己腰间,呼吸绵长安稳。
熟睡时紧皱的眉眼已然舒展,褪去平日的拘谨紧绷,模样平和安然。
她静静凝望片刻,轻轻挪开腰间的手臂,翻过身躯,再度安然入眠。
假寐的萧长瑜,过了一会睁开眼,望着背对着他的李卿月,心里无比的酸涩。
他知道的,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不过,没关系的,小月亮已经是他的了。
他有的是时间,他会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终有一天小月亮的眼里,也终会有自己。
只是,小月亮太聪明了些,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全部隐藏起来。
不过没关系,他会好好配合的,会当一个完美的棋子。
第二日,李卿月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纱里透进来了。
那匹天青色的窗纱确实薄,晨光滤过来的时候变成了淡青色的一层,铺在散落在床上四处的嫁衣上。
李卿月侧着身子,面向他。
萧长瑜已经醒了,一只手肘撑在枕头上,托着侧脸,正低头看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中衣领口微微敞开,晨光打在他脸上,把瞳仁映成一层浅浅的琥珀色。
“看多久了?”
李卿月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不久。”萧长瑜说,声音很轻,“刚醒。”
“骗人。”她动了一下,想翻个身,他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搭在她腰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胸口的温度透过来,带着一夜过后被褥里捂出的暖意,混着他衣裳上残留的香味。
“没有骗你。”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说话声音闷闷的,“醒了大概一刻钟。”
“一刻钟你就这么看着我?”
“嗯。”
“看什么?”
“看你睡觉的样子。”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圈,“越看越觉得好看。”
“谁让我天生丽质呢!”李卿月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声音闷在他中衣的料子里,“不过,我倒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被一只熊抓起来了。”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结果一醒来,就发现是殿下把我搂在怀里。”
萧长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他把手从她腰上移开,抬起来,指尖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顺势滑到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就松开了。
“该起了。”她说。
“嗯。”他嘴上应了,手却没动,还搭在她腰上。
“殿下。”
“起了。”他说完,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赤着脚踩在踏板上,弯腰把昨夜不小心滑落在地的盖头捡起来,抖了抖,搭在屏风上。
回头看她,她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弯弯的,正看着他。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起?”
“起。”她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从肩头滑下去,乌黑的一把,发尾在腰后弯了一道弧。
她伸手拢了一把,把头发从后颈撩起来,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青色的光。
萧长瑜已经穿好了中衣,系带子的时候从铜镜里看见她坐在床沿上,头发披散着。
他走过去,从妆台上拿起那把半月形的黄杨木梳,走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头发,拿梳子的手势很笨拙,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
梳子从发顶往下顺,梳到一半卡住了,停下来,用手指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拆开,一根一根地分。
“殿下。”她从镜子里看着他。
“嗯。”
“你以前给别人梳过头吗?”
“没有。”
“看出来了。”
她的头发在诉说它断了。
萧长瑜笑了一下,继续梳。
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了,他把梳子放在妆台上,双手搭在她肩头,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多给你梳几次就熟练了。”
李卿月闻言抬起手,把手掌覆在他搭在她肩头的手背上,拍了两下,“好啊!”
青黛和紫菀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萧长瑜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床沿上看她梳妆。
李卿月坐在妆台前,青黛给她盘发,紫菀在一旁捧着头面匣子,从里头挑出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在她鬓边比了比。
李卿月看了看镜子里那支步摇,摇了摇头:“换那支银鎏金的,轻些。”
“头一日请安,戴金的吧。”周嬷嬷在旁边低声说。
“太重了,脖子还难受着呢!”李卿月从镜子里看了周嬷嬷一眼。
周嬷嬷没再劝,示意紫菀换了那支银鎏金花丝步摇。
李卿月在镜子里看了看,点了一下头。
收拾妥当之后,两人出了东院的门。十月末的早晨已经有了寒意,风从院墙上吹过来,带着霜的气息。
萧长瑜走在前面半步,李卿月跟在后面,裙摆扫过青砖地面,绯色的料子被晨光一照,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萧长瑜脚步慢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紧张?”他小声问。
“殿下紧张?”她偏过头回看他。
“我问你。”
“我不紧张。”李卿月说着,把下巴微微抬了抬,“殿下是怕我被太子妃为难,还是怕我为难太子妃?”
萧长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都不怕。”
“那走吧。”李卿月说完,先他半步跨进了正院的门。
正院里,太子妃沈氏已经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了。
沈氏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常服,头上戴着整套的点翠头面,端庄华贵。
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不浓艳,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在那里坐了很久,安安静静的等着。
看到太子妃的第一眼,李卿月脑海里就立马蹦出了出现了一个词,小人机。
程嬷嬷站在她身后,两排丫鬟垂手立在两侧,正厅里鸦雀无声。
萧长瑜和李卿月进了门,沈氏从椅子上站起来。
“殿下。”她对着萧长瑜行了礼,又转向李卿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没有变,“这便是妹妹了。”
李卿月上前一步,双膝微屈,两手交叠在腰侧,低头行了一礼。
侧妃初见正妃,按规矩是四肃二跪二叩,但今日是头一回请安,不是正式拜见,只需行常礼。
“给太子妃请安。”
沈氏等李卿月行完礼,从主位上走下来,亲手扶起她。
手托在李卿月的手肘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顺势站起来。
尤其在太子妃说完“不必多礼。昨夜歇得好吗?东院的被褥是新换的,不知道厚薄合不合你的习惯。要是薄了,我让人给你加一床。”时,李卿月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东宫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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