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 第48章 侧妃48

“有书筠入朝,就有女子参政先例。日后昭宁朝堂立足,能少许多阻碍。”

那枚铜兵符,是他执掌半生山河权柄的信物。

李卿月没看那兵符,也没拿圣旨,只是抬眼直视他,“那陛下所求何物?”

萧衍轻轻摇头,后背无力靠上椅背,双手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朕并无所求。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最后为你、为昭宁,多铺几步路。”

李卿月静静看着他枯槁憔悴的模样,看着他耗尽残躯为自己谋划的姿态,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为我为昭宁,做了很多事,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也心怀感激。

所以,我想为陛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陛下何必让自己、让我,留一生愧憾。”

萧衍微微一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细碎光亮。

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嗓音沙哑。

“你从来都是这般能言善辩。”

笑意敛尽,他抬眸认真看着她。

“那便……赠朕一缕青丝。”

李卿月没有迟疑,接过何忠呈上来的剪刀,利落剪下一缕乌黑发丝。

萧衍抬手,珍重无比的接过。

然后颤巍巍剪下自己一缕花白残发。

他用枯瘦指尖,将黑白两缕发丝细细缠绕、揉合,缠得密不可分。

再小心翼翼纳入那枚荷包,收紧绳结,贴身藏在心口衣襟之下。

李卿月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

此刻龙床之上,萧衍依旧维持着按压荷包的姿势。

良久,眼皮缓缓垂落,彻底没了动静。

攥着荷包的指尖微微松弛,唇角那抹凝固的浅笑,成了他此生最后的模样。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动、偏爱、遗憾,尽数随着他的离去,被埋入长夜中。

李卿月屈膝跪在侧方,目光落在那件发白的赭色常服上,落在那只熟悉的荷包上。

衣是她缝的,包是她绣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为这位帝王落泪。

可下一瞬,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轻轻砸在衣领之上,凉得猝不及防。

她迅速偏过头,指尖飞快蹭过眼角,将水光尽数压下,不露半分痕迹。

身侧,萧长瑜缓缓抬起手臂。

他动作极慢,像是每一寸筋骨都灌了寒霜。

冰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五指僵硬,一点点收拢,牢牢扣住她的指缝。

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眉眼平直,面容沉静。

可肩背的僵硬丝毫未松,下颌持续紧绷,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轻,不敢有半点起伏。

他全程无声,无泪、无泣、无颤声,外人看不出分毫失态。

殿外夜风穿廊而过,吹动檐下灯笼摇晃不止,窗纸上映的树影斑驳乱颤。

殿角刘忠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沉沉落落,填满死寂的寝殿。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将两人的影子压在冰冷地砖上,纹丝不动。

萧长瑜的拇指机械地、缓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下一瞬,一滴滚烫的泪水,速度极慢,坠得极重,悄无声息落在两人相贴的手背上。

水渍很小,转瞬便被寒凉的肌肤浸得发冷。

他依旧挺直脊背,端坐如恒,半点姿态未乱。

萧衍的丧礼按以前帝王规制办理。

灵堂设在奉天殿正殿,白幡从殿脊垂到丹陛,满朝文武素服跪列两侧,太常寺的哀乐从早到晚响了整整七日。

刘忠在入殓前拦住了礼部的人。

他跪在灵前,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说先帝留了口谕,不换衣。

礼部侍郎捧着新制的十二章纹龙袍愣在当场,回头看萧长瑜。

萧长瑜站在灵床旁边,看着那件赭色常服,沉默了片刻,说依先帝口谕。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

刘忠跪在地上叩了个头。

他都知道。

他知道那个靛青色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他知道萧衍把兵符和那道让沈书筠入朝的圣旨给了她。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灵前跪下来,照着丧礼的每一项仪程,一丝不苟地做完了儿子该做的所有事。

摔盆时他跪在最前头,瓦片碎在青砖地上,碎渣溅出去老远。守灵时他跪了一整夜,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泪痕,只是每隔半个时辰便起身给长明灯添一次油。

李卿月也跪了。

她穿着素服,跪在萧长瑜身旁。两个人并肩跪在灵前,膝盖磕在金砖上,凉意从骨缝里往里渗。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灵堂里只有哀乐低回,和白幡被穿堂风轻轻拂动的声响。

跪了一整天之后,萧长瑜偏过头来看她。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眶不红,表情平静得像是刚下了一场早朝。

“先你回去。跪了一天了,回去让青黛给你拿热帕子敷一敷。”

李卿月没有动。“我陪你。”

他摇了摇头。“放心,我不伤心的。”

她看着他。

他说的是实话,他没有伤心。

他只是把该做的事一样一样做完。

完美的太子,完美的皇帝,完美的儿子。

没有人能从他脸上挑出半分差池。

可他的手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在掌心里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伸出手,覆在他那只搁在膝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是凉的,被她握住之后没有立刻回握。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然后十指扣住。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灵堂里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两跳,刘忠跪在角落里烧纸,纸灰打着旋往上升。

萧长瑜把她的手握紧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然后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两个人并肩跪在灵前,素服的衣摆铺在金砖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萧衍的丧礼落幕未久,整座皇城依旧笼罩在素白肃穆之中。

中宫寝殿褪去了往日华美陈设,四处垂挂素色帷幔,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淡得没有暖意。

李卿月端坐案前,一身月白素服贴合身形,乌黑发髻梳理得规整利落,只簪一支素亮银簪,再无半点珠翠点缀。

她手肘轻搭桌沿,指尖闲散抵着微凉瓷杯壁,眉眼依旧,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浅淡倦色。

殿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声轻缓,不带半分宫人拘束的恭谨。

沈书筠一身通体素白长衫,鬓边斜别一朵雪白绒花,衣衫料子朴素干净。

她踏入殿中,脚步未顿,免去所有跪拜行礼的规矩。

视线直直落在李卿月面上,静静停留数息。

然后才径直走到案边,在李卿月身侧落座,姿态松弛的格外自然。

她微微倾身,目光扫过李卿月的眉眼,指尖轻轻探出,捻去李卿月袖口边角沾着的一点细碎纸灰,动作轻柔细致。

“你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

她指尖收回,落于自己膝头,目光依旧凝在李卿月眼底青黑处。

“眼底青气重得很。昨晚又熬到夜半未眠?”

李卿月抬了抬眼皮,唇角微微松弛,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慵懒。

“你每次进门,第一桩事便是盯着我的脸看。

我知晓生得周正,也经不起你日日打量,我又不是案头账本。”

沈书筠垂眸看着桌面,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弧度,坐姿不算特别端正,声线比平日柔和许多。

“账本远比你省心。账本不会整夜熬神,第二日依旧端坐此处强撑精神见人。”

她抬手端起身前白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盏壁,停顿片刻,缓缓开口。

“我方才途经昭宁的宫殿,殿内灯火依旧亮着。

值守宫人同我回话,这几日公主日日伏案至深夜。

太傅布置的课业早已全数做完,她不肯歇息。”

她抬眼望向殿外灰白天际,声线放得更轻。

“近身侍从数次劝她安寝,她只说皇祖父已逝,自己无以为孝,只能埋首读书,多学几分本事。”

沈书筠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抵着盏口。

“太傅今早入朝,在朝房偶遇我,絮絮打听许久。

他说昭宁近日问的史论政事愈发刁钻,连前朝尘封的盐铁论旧档都一一翻查研读。

太傅言语间,透着几分难再执教的忐忑。”

李卿月闻言,眉眼微动,唇角浅浅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于案上空白处,语调平缓温和。

“昭宁前日来中宫请安,落座片刻便开口问我。”

“她问,母后,皇祖父临走前,可曾留下话语。我答有。

她追问,我就告知她,皇祖父嘱你静心读书,潜心修学。”

“她听完没有再追问一字,只静静俯身,将脸颊埋在我膝头,久久未曾抬头。”

沈书筠垂眸沉默片刻,肩头微微松弛,声线压得很低。

“昭宁聪明,自然什么都懂。”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李卿月,目光温和。

“你亦是如此。你们母女性子如出一辙,心底积压万般情绪,从不肯外露半分。”

她再度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微凉茶水,抬眸看向李卿月。

“卿月,先帝之事,已然落定。”

李卿月没有应声,视线缓缓移至桌角,指尖拾起一卷明黄圣旨,轻轻抚平褶皱,抬手递向沈书筠,眼底带着一丝浅淡平和。

“猜猜这是什么?”

沈书筠抬手稳稳接过,指尖拂过圣旨绫锦边缘,缓缓展开卷轴。

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字迹,殿内瞬间落得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微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良久,她缓缓收拢卷轴,指尖细细抚平边角褶皱。

抬眼时,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我此前一直以为,余生便只会守在沈家书楼,陪着家父翻查陈年旧档,度日而已。”

她将圣旨轻轻平放案上,指尖轻点卷轴正中,力道轻柔。

“我知晓,这份入朝任职的旨意,是你为我谋划而来。”

李卿月侧首看她,眼神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你不必笃定这般。我没有你想的那般纯粹。”

她指尖搭在桌沿,姿态坦然。

“姐姐聪慧通透,你心里应当清楚我的盘算。

我不瞒你,我此番举动,皆是为了昭宁。

我亦可借你入朝为挡箭牌,为昭宁立一道屏障。”

沈书筠静静听着,唇角笑意未散,轻轻摇了摇头,声“我知晓。”

她抬眸望向李卿月,“可我也得了毕生不敢奢望的机缘。

家父半生憾事,便是叹我身为女子,无缘朝堂立身。”

“我从前总以为,唯有来生,方能证明自身所学绝非虚耗。

从未想过,今生便能得此机遇。”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真挚恳切。

“你我相知相伴多年,挚友之间,何来利用之说。”

“昭宁日日唤我声母妃,我看着她长大。

能为孩子挡几分风雨,替你们母女分担些许重压,是我心甘情愿。”

李卿月看着她真切的眉眼,神色慢慢端正,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你仔细思量清楚。”

“本朝立国至今,从无女子入朝任职的规制。

此例一开,朝野非议、百官弹劾、市井流言,都会尽数涌向你一人。

所有明枪暗箭,皆得由你独自承接。”

沈书筠直视她双眼,坐姿愈发端正,神色沉稳坚定。

“我心里尽数清楚。”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你忘了我的出身。

我是沈家女。

御史弹劾百官的折子、朝堂纷争的言语,我听得比账本还要熟悉。”

她将茶盏稳稳搁置案上,语气无比郑重。

“我无所畏惧。

这些年,你替我挡下无数磋磨,我尽数记在心里。”

“如今你身居后位,昭宁尚且年幼,前路漫漫多阻。

我不愿你独自负重前行。

我想出一份力,为你,也为昭宁。”

李卿月端起茶盏,浅浅饮下一口凉茶,“那便去做。”

“明日递上履职折子。

朝堂女子为官的章程皆是空白,值房规制、从属官吏、文书体例,一切都要你亲自去争。

我不会为你铺设半分坦途。”

“我明白。”

沈书筠应声起身,抬手细细抚平素服衣襟褶皱,身姿挺拔利落。

她迈步走向殿门,行至门槛处忽然驻足,缓缓回身,目光温柔落于李卿月身上。

“卿月。万事不必独自硬撑。

你有昭宁,有陛下,还有我。

我们都会护着你。”

她折返两步,走到李卿月身前,指尖轻轻抬起,将她耳旁的白花摘下。

动作轻柔缓慢,和当年东宫正院廊下,替她整理衣领的姿态分毫不差。

“盏中茶水趁热饮,莫要放凉伤胃。

我明日处理完朝堂事务,再入宫看你。”

话音落定,沈书筠转身离去。

脚步声顺着殿外回廊渐渐远去,一点点消散在清冷风色里。

李卿月抬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仰头饮尽杯中残茶,轻轻将茶盏落回桌面。

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平铺的圣旨之上,眸光沉静悠远。

她脑中浮起先帝临终前的低语。

那日暖阁独处,萧衍曾对她说过一句未曾被她应答的话。

彼时他身形枯瘦,气息微弱,语声平淡得如同闲谈日常。

“一切骂名由朕承担。

你肯定不忍心让萧长瑜挨骂,那就由朕来。”

李卿月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脊背轻贴椅背。

抬眼望向窗外,冬日银杏枝桠光秃秃伸展着,交错伸向一片灰蒙蒙的天际,天地间一片清冷萧瑟。

她静坐良久,待心绪全然平复,缓缓起身,移步至案前。

桌角平放着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是刘忠遵照萧衍的遗愿,亲手转交于她。

纸面字迹无力,字字却格外清晰。

信中写明,萧衍知晓兵符转交之事,萧长瑜会知道。

他嘱她择时将兵符交还萧长瑜。

信中亦细细列明,他暗中为她留存的暗卫人手、宫内潜伏势力,以及安插在朝堂各处、可供她随时调遣的朝臣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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