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 第12章 侍女12

楚晏清站在屋里,手还按在门板上。

门外传来她穿好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踩了几下,然后停了。

她在等他回答。

他靠在门板上,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在怕什么?

怕十年纯粹相伴毁于一旦。

怕自己残缺困顿之身配不上她半分坦荡。

怕捅破心事之后她尴尬、她疏离、她退避。

最怕的,是怕自己一无所有,偏偏深爱入骨。

怕这辈子只能困在原地,永远配不上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他不敢应答。

不敢推门。

不敢让她看见自己一败涂地的狼狈。

他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转身靠在墙上,把所有酸涩咽回喉咙里。

门外传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往她自己的屋子去了。

一夜无眠。

次日破晓,晨雾漫过院墙。

卿月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

这三个月的楚宴清的表现,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着急,也不想催促,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等他跨过心底那道坎,等他敢直面自己的心意。

她转身,和以往一样从容,走出院门。

屋内窗后,楚晏清隔着窗纸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袖中手指反复攥紧、松开,骨节泛白。

他很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冲出去,可之后呢?

一个连活着都要靠演戏的质子,有什么资格耽误佳人一生。

卿月去苏州的这半个月,质子府的小院一下子空得冷清。

以前整整三个月,楚晏清天天绷着神经,刻意避开她的触碰、错开她的目光,逼着自己保持距离。

那点克制虽然难熬,但至少人在眼前,他还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卿月一走,所有紧绷的克制瞬间落空。

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需要他躲闪的人,却再也压不住心底攒了三个月的情绪。

思念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密密麻麻,堵得人心里发闷。

他每天依旧照常过日子,到了时辰,还是会下意识生火熬药,熬到温度刚好,才突然反应过来,院里已经没人需要这碗药了。

汤药一次次放凉,他一次次默默倒掉。

旁人看他还是那副风流不羁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半个月他过得浑浑噩噩,日夜都不安稳。

楚晏清一次次把揉烂的信纸丢进灶里,看着火光把纸团烧成灰烬。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次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上次卿月去江南,他心里干干净净,只是单纯担心亲人安危,提笔就能写下满满当当的信,句句坦荡坦然。

可现在他不敢。

他经脉残缺、终身不能修行,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四方院子里,没自由、没前程、什么都给不了她。

他配不上的。

这三个月藏在心底的喜欢,是他自己都觉得难堪的私心。

半个月里,他无数次想写信,想问问她路上顺不顺利、苏州天气好不好、有没有累着、什么时候回来。

可每一次提笔,又全部揉掉。

他怕字里行间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怕她一眼看出来,他早已不是单纯把她当亲人。

他更怕捅破之后,十年相依为命的安稳彻底毁掉,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自然相处的样子。

反反复复写、反反复复撕,最后他只敢留下短短两行字,多一句都不敢写。

卑微,克制,又无可奈何。

半个月转瞬而过。

午后天气晴朗,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

熟悉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是他记了整整十年的声音。

正在分拣药材的楚晏清,指尖瞬间僵住。

心跳猛地乱了节拍,压了半个月的想念和狂喜,一下子冲到心口。

她回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快步冲出去,脚步仓促,藏不住心底的急切。

院门推开,卿月站在阳光下,身上带了点路途风尘,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一路奔波,看不出半点疲惫。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楚晏清眼底的欣喜根本来不及藏干净。

但仅仅一瞬,他就强行压了下去。

狂喜、想念、半个月的煎熬,全部硬生生堵回心里。

他不敢多看她,不敢流露半分私人情绪,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太满,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短暂的沉默后,他刻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又公事公办,只问了两句最正经的正事。

“苏州的档案都取齐了?所有线索都对上了吗?”

卿月轻轻点头:“都核对好了,证据完整,吴思远的罪证全部落实。”

得到答案,楚晏清一秒都不敢多留。

再多待一会儿,他辛苦稳住的平静就要崩。

他不敢问她累不累、路上苦不苦、这半个月好不好。

所有想问的关心,全部不敢出口。

只能匆匆收尾,语气生硬又仓促。

“你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卷宗我们改天再核对。”

话音落下,他立刻侧身躲开她的视线,脚步飞快地转身离开,背影僵硬仓促,像是在逃。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卿月站在原地,轻轻看着他逃离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又怎么不懂他呢?

懂他的挣扎,懂他的自卑,懂他明明想念到极致,却偏偏逼着自己疏远、逼着自己冷淡。

他活得太痛苦。

心里装着不能说的喜欢,身边相处要克制,分开之后要煎熬,时时刻刻都在自我否定,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她从来没想过要逼他。

她清楚,如果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难堪的是他,痛苦的也是他。

到时候两人相处尴尬,十年安稳的情谊彻底变味,得不偿失。

既然他这么怕、这么累、这么不敢往前,那她就不逼。

一切照旧,就是最好的。

卿月收回目光,提着包袱走进书房。

书房是两人最私密的地方,她熟练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推开隐蔽的暗格。

格子里静静放着一封薄薄的信。

没有信封,没有署名,只是一张折得整齐的白纸。

和从前那一封封密密麻麻的长信比起来,这封信短得过分,寥寥几句,少得可怜。

卿月慢慢展开。

字迹清瘦,隐隐带着一点刻意稳住的颤抖,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心绪很不平静,却拼命在克制。

【苏州时常下雨,记得保重身体。

院里一切如常,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没有直白的“我想你”,没有煎熬的倾诉。

可字字都是想念。

他不敢说思念,不敢说煎熬,不敢说自己这半个月日日心不在焉、夜夜难眠。

只能借着天气叮嘱她,借着庭院近况,悄悄告诉她,他一直在等。

短短两句话,藏满了他不敢见光的心思。

卿月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默默折好信纸,放回暗格,妥善收好这份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既然坦白会让他痛苦,那她就装作一无所知。

往后日子照旧,晨起练剑、日暮熬药、朝夕相伴。

他想藏,她就帮他藏一辈子。

不戳破心意,也不必轰轰烈烈,只求两人依旧安稳相伴,岁岁如常。

自卿月从苏州返程那天起,二人默契地把所有暗流心事全部压下。

每日天光刚亮,她照例便在院中练剑,

剑光起落利落,楚晏清准时守在灶台熬药,火候把控依旧稳妥,一碗温热汤药静静搁在石桌等候。

相处之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递物、相处时不会刻意躲闪对视,也不会生出多余亲近的举动,表面看去,和往年相处的模样分毫不差。

只是,她一眼就透他是强行撑出这份平和,却从不戳破。

她绝口不提书房暗格里那封寥寥数语的信纸,也不追问他独处时藏不住的低落。

只要他想要这份若无其事的日常,她便顺着他的心思配合度日。

前后耗时一月有余,吴思远一党所有牵连势力尽数清除,常年潜伏在质子府周边、伺机暗算楚晏清的暗线也被连根拔除。

卿月核对完最后一卷归档文书,心头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落地。

朝堂再无人借他质子的身份布局加害,短时间内,他的性命再无暗藏凶险。

自卿月从苏州归来后,小院的日子仿佛彻底回归了从前。

小院风平浪静,晨昏温柔往复。

楚晏清日日守在她身侧,看着眼前安稳平静的光景,心底稍稍安定。

哪怕爱意隐忍入骨,哪怕日夜自我拉扯、自我厌弃,他也知足。

他配不上她。

能以亲人、知己的身份,岁岁相守,护她安稳,已是他身处泥沼之中,能奢望的最好结局。

他本以为,风波既定,往后余生,便皆是这般无波无澜的寻常岁月。

可帝王之心,从来深不可测,从不会给他安稳度日的机会。

这些年他看似闲散无为、安居小院,实则暗中筹谋、步步自保,不动声色间瓦解数次危机,悄无声息助力扫清朝堂暗线。

一切做得隐秘无声,无人报备,无人宣扬,却尽数落在了皇帝眼底。

皇帝心知此人深藏城府、心思缜密,绝非表面那般温顺无用。

质子暗藏锋芒,若是不能为己所用,便是最大隐患。

最好的制衡,便是捆绑。

结案第三日,晴空万里,小院静谧无声。

巷口骤然传来整齐肃穆的马蹄声,打破长久安宁,传旨太监高亢威严的声音穿透院墙,猝不及防砸落进来。

“圣旨到——!”

卿月收剑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望向院口,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楚晏清手中整理卷宗的指尖瞬间僵死,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预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传旨宫人列队入院,明黄卷轴缓缓展开,鎏金字迹刺眼夺目,庄严的宣读声沉沉响起,不带半分多余言辞,直白、决绝,定夺一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赐安乐公主,婚配楚晏清。择吉日完婚。

钦此。”

短短一句话,无褒奖,无体恤。

只有赤裸裸的捆绑,不容抗拒的宿命,帝王精准的制衡算计。

一语落地,全院死寂。

风声骤停,叶落无声,整座小院的温柔寻常,被这道轻飘飘的圣旨,彻底碾得粉碎。

楚晏清浑身僵硬伫立,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尽全力藏住心意、守住分寸、只求静静陪在她身边的卑微奢望,会被一道圣旨彻底撕碎。

赐婚公主。

一纸婚约,君臣绑定,宗室捆绑。

往后他是当朝驸马,身系皇室,再无半分自由。

更再也没有资格,守在卿月身边,维持这最后一寸寻常相守的余地。

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愿、不甘、绝望与酸涩,无数情绪绞碎五脏六腑,自卑与无力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不愿。

万般不愿。

可他是质子,无根无依、身如浮萍,半生受制于人,从来没有选择的资格。

皇权在上,天命难违,容不得半分忤逆。

漫长的死寂里,楚晏清肩背微微颤抖,眼底所有隐忍、所有深情、所有残存的侥幸,寸寸崩塌、寸寸熄灭。

最终,他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苦痛,耗尽全身力气,微微屈膝。

身姿笔直,却又万般沉重,一点点艰难跪下。

嗓音干涩沙哑,轻得近乎无声,带着碎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臣……领旨。

谢恩。”

这一刻,卿月的目光缓缓落在楚晏清身上。

其实,她心里一早就有了预感。

楚宴清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所有人呢!

只是,看着楚宴清跪在地上,肩头藏着压抑不住的轻颤,硬生生绷着身子维持体面,头颅低伏,礼数周全。

卿月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收紧,面上依旧平静淡漠,心中却漫开一层凉意。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晨起温药的日常,再也不会有小院独处的静谧,再也不会有藏于字里行间、不敢言说的惦念。

那些小心翼翼藏在日常里的温柔与心动,那些两个人默默维系的留白与分寸,到此为止,彻底作废。

卿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没有所谓的怨恨,也没有愤懑,只剩绵长缠绕的酸涩层层堵在心口,空落落的,寻不到半点暖意。

她从前一心只求保住他的性命平安,如今到头来还是只剩一个简单念头,只求他往后岁岁安稳,无灾无难。

纵使往后他的人生绑定皇室婚契,朝夕相伴的人换成旁人,余生漫长岁月,再也和她这个不起眼的侍女毫无干系。

她也希望他活着,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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