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仙宫外门深处，有一座静湖。
湖水悬在云海之上，平如明镜。
湖中央，有一方黑白棋盘。
棋盘不大。
却仿佛装着一整片天地。
当白羽带着众人来到静湖边时，雷无桀第一眼便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不懂棋。
但他能感觉到，那方棋盘很可怕。
不像兵器。
不像阵法。
更像是一条条命运交织成的网。
湖边，站着一名女子。
她穿着素白长裙，发间插着一支木簪。
气质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可当众人看到她时，却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她的眼睛很特别，像是藏着无数星辰与命线。
白羽开口：
“温知命。”
“八真传。”
“天机命师。”
众人心头一震。
逍遥仙宫八弟子。
温知命。
掌天机，观命数。
赵玉真看向她，认真行了一礼。
“望城山赵玉真，见过温前辈。”
温知命微微点头。
“你身上死劫很重。”
赵玉真笑了笑：“晚辈知道。”
温知命道：“知道，不等于能改。”
李寒衣上前一步。
“需要什么代价？”
温知命看向她。
“你很急。”
李寒衣冷冷道：“他会死。”
温知命道：“人都会死。”
李寒衣握剑的手一紧。
赵玉真轻声道：“寒衣。”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
赵玉真笑道：“让我自己来。”
李寒衣沉默。
温知命淡淡道：
“命是他的。”
“你可以陪他。”
“可以为他求。”
“可以与他共承因果。”
“但这局棋，必须他自己入。”
李寒衣道：“若我替他呢？”
温知命摇头。
“你替不了。”
“你若强入，只会让他的命劫更乱。”
李寒衣没有再说话。
她不是不想争。
而是知道，逍遥仙宫的人没必要骗她。
赵玉真看向温知命。
“生死棋局，如何入？”
温知命抬手。
湖中棋盘缓缓亮起。
黑白二色，化作两道光影。
“此局不比棋力。”
“只照命。”
“你入局后，会看见三条命。”
“一，不下山。”
“二，下山。”
“三，改命。”
赵玉真神色微动。
温知命继续道：
“三条命，不一定都是真的。”
“但都来自你的因果。”
“看完之后，你自己选。”
雷无桀忍不住问：“选错会怎样？”
温知命看了他一眼。
“死。”
雷无桀立刻闭嘴。
萧瑟皱眉道：“改命那条，也会死？”
温知命道：
“改命不是免死。”
“只是改路。”
“新路也会有新劫。”
无心轻声道：“世上果然没有白来的生机。”
温知命点头。
“自然没有。”
“命数可改。”
“因果须还。”
她看向赵玉真。
“你准备好了吗？”
赵玉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桃花。
那是他从望城山带下来的。
也是他这些年一直不敢真正走出的理由。
他抬眸看向李寒衣。
李寒衣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静湖。
没有太多话。
但许多话，其实早已在沉默里说完。
赵玉真笑了笑。
“我准备好了。”
温知命抬手一点。
湖中棋盘骤然放大。
黑白棋子飞起，化作一道光门。
赵玉真一步踏入。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湖边。
李寒衣猛然向前一步。
温知命道：“别动。”
李寒衣停住。
她冷冷看着温知命：
“他若死在里面呢？”
温知命平静道：“那说明他本就该死。”
李寒衣眼中寒意骤起。
整个湖边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温知命却没有任何惧意。
“李寒衣。”
“你要救他，首先要接受一件事。”
李寒衣冷声道：“什么？”
温知命道：
“他不是你的剑。”
“不是你想握住，便能握住。”
“他的命，要他自己选。”
李寒衣沉默。
听雨剑轻轻震动。
但她终究没有拔剑。
棋局之中。
赵玉真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望城山。
桃花盛开。
小道童在树下打扫落花。
山中一切如旧。
没有天幕。
没有逍遥仙宫。
也没有下山。
他依旧是那个不能下山的赵玉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观天机，修道剑，守望城山。
望城山气运绵长。
他也活得很久。
镜中岁月飞快流转。
他的修为越来越深。
头发却也渐渐白了。
小道童长大。
望城山弟子换了一代又一代。
桃花年年开。
他年年坐在桃花树下。
可李寒衣再也没有来过。
某一日，有弟子上山，带来江湖消息。
“师祖，雪月剑仙李寒衣，死于风雪之中。”
赵玉真手中桃花落地。
画面变得极静。
他坐在桃花树下，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弟子还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
他只看见那片桃花落在地上。
被风吹走。
棋局外，李寒衣看不见画面，却忽然心口一疼。
她皱了皱眉。
温知命看向她。
“第一命。”
“不下山。”
湖面之上，画面开始显现。
众人看见了老去的赵玉真。
看见了望城山依旧。
也看见了李寒衣死讯传来的那一刻。
雷无桀脸色发白。
“这……”
萧瑟神情沉重。
“不下山，会悔。”
棋局中。
赵玉真坐在桃花树下很久。
久到天地都安静。
他没有哭。
也没有怒。
只是轻声问：“她死的时候，我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他在望城山。
他活着。
好好活着。
但也只是活着。
画面中，老去的赵玉真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他低声道：“原来这就是悔。”
下一瞬，第一命破碎。
赵玉真重新站在棋局中央。
温知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第一命。”
“不下山。”
“你可愿选？”
赵玉真没有犹豫。
“不选。”
温知命问：“为何？”
赵玉真轻声道：
“若活着只是为了后悔。”
“那这命，不要也罢。”
棋局外。
李寒衣听见这句话，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低下头。
没有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神。
雷无桀眼眶有些红。
“赵玉真……”
萧瑟轻声道：“他比很多人看得清。”
温知命抬手。
湖中黑子落下一枚。
咚。
一声轻响。
第二重棋局开启。
温知命淡淡道：
“第二命。”
“下山。”
“会死。”
棋局之中，风雪骤起。
赵玉真抬头。
远处，白衣女子持剑而来。
李寒衣。
年轻的李寒衣。
仍是他记忆中那个小仙女。
赵玉真笑了。
“小仙女。”
李寒衣冷冷看着他。
“你还知道下山。”
赵玉真走向她。
可就在他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天空中红色命线骤然收紧。
死劫，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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