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中，风雪骤起。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赵玉真站在雪中，看着远处那道白衣身影。
李寒衣持剑而来。
她的眉眼依旧清冷，眼底却压着许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赵玉真看着她，笑容温和。
“小仙女。”
李寒衣冷冷看着他。
“你还知道下山。”
这一句话，像责怪。
也像等了很多年的委屈。
赵玉真笑了笑。
“知道。”
“只是来得晚了些。”
李寒衣握着听雨剑的手微微收紧。
“晚了很多。”
赵玉真点头。
“嗯。”
“是我不好。”
棋局外。
静湖边，所有人都看着湖面中显化出的第二命画面。
雷无桀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着风雪中的李寒衣，又看了看身旁真实的李寒衣。
“姐姐……”
李寒衣没有回应。
她只是死死盯着湖面。
她知道那是棋局。
知道那是赵玉真命数中的一种可能。
可当她看见画面中那个赵玉真真的走向自己时，心仍旧像被什么东西攥紧。
赵玉真下山了。
可天幕说，下山会死。
萧瑟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无心双手合十，轻声道：
“这一命，怕是最难看。”
唐莲问：
“为何？”
无心道：
“不见会悔。”
“见了会死。”
“世上最难过的，往往不是得不到。”
“是终于得到了，却又留不住。”
唐莲沉默。
雷无桀听得鼻子发酸。
“这也太难了。”
萧瑟淡淡道：
“所以才叫命劫。”
棋局之中。
赵玉真向李寒衣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天空中的红色命线便收紧一分。
风雪越来越急。
李寒衣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皱眉道：
“你身上的气息……”
赵玉真低头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笑道：
“没事。”
李寒衣冷声道：
“你当我看不出来？”
赵玉真无奈。
“小仙女，你还是这么凶。”
李寒衣怒道：
“赵玉真！”
赵玉真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终于收起笑意。
“我知道。”
“我知道我下山会死。”
李寒衣瞳孔一缩。
风雪中，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那你为什么还来？”
赵玉真看着她。
“因为不来，会后悔。”
又是这一句。
可这一次，落在风雪中，格外沉重。
李寒衣眼中浮现怒意，也浮现一丝难以掩饰的痛。
“你觉得死了就不会后悔？”
赵玉真想了想，道：
“也许会。”
“但至少，我见到你了。”
李寒衣沉默。
她向来不是多话的人。
可这一刻，她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她想骂他傻。
想骂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想骂他明知会死还要下山。
可最后，她只是问：
“值得吗？”
赵玉真笑了。
“值得。”
话音落下，天空中红色命线骤然刺入他的心口。
赵玉真身体猛地一颤。
鲜血从唇角溢出。
李寒衣脸色骤变。
“赵玉真！”
她一步上前，扶住他。
赵玉真倒在她怀里。
风雪漫天。
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李寒衣抬手按住他的心脉，却发现那股死劫根本不是寻常伤势。
那是命。
是天机反噬。
是望城山多年积压的死劫，在他下山那一刻彻底爆发。
她能斩人。
能斩风雪。
能斩江湖高手。
可这一刻，她斩不断命。
李寒衣的手开始颤。
“你撑住。”
赵玉真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柔。
“小仙女。”
“别哭。”
李寒衣冷冷道：
“我没哭。”
赵玉真笑道：
“嗯。”
“你没哭。”
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拂去脸上的雪。
可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
李寒衣一把握住他的手。
“赵玉真。”
“你不许死。”
赵玉真轻声道：
“我也不想。”
“可是……”
他看着她，声音越来越轻。
“能见你一面，已经很好了。”
李寒衣眼眶终于红了。
她抱着他，听雨剑在风雪中发出悲鸣。
赵玉真的气息越来越弱。
雪落在他的发间。
他笑着看她，像是想把这张脸记到最后。
“寒衣。”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小仙女。
李寒衣身体一颤。
赵玉真轻声道：
“若有来世……”
李寒衣打断他。
“没有来世。”
“你这一世欠我的，必须这一世还。”
赵玉真怔了怔，随即笑了。
“好。”
可那个“好”字刚出口，他的眼中光芒便彻底黯淡下去。
风雪骤停。
李寒衣抱着他的尸身，坐在茫茫雪地里。
天地寂静。
只有听雨剑发出一声长鸣。
棋局外。
雷无桀眼睛彻底红了。
“姐……”
李寒衣站在湖边，脸色苍白。
她看着湖面中的自己抱着赵玉真，浑身剑意不断震荡。
听雨剑几乎要自行出鞘。
司空长风沉声道：
“寒衣！”
李寒衣没有说话。
赵玉真站在棋局中，看着第二命中的自己死在李寒衣怀里。
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那不是恐惧。
而是心疼。
他不是怕自己死。
他是怕自己死后，李寒衣会变成画面中那样。
抱着一具尸体，在风雪中坐到天地无声。
温知命的声音在棋局中响起。
“第二命。”
“下山。”
“会死。”
“你可愿选？”
棋局中的赵玉真沉默很久。
随后，他轻声道：
“不愿。”
温知命道：
“为何？”
赵玉真看着风雪中那个近乎破碎的李寒衣。
“我可以死。”
“但我不想让她这样活着。”
棋局外，李寒衣听见这句话，握剑的手终于颤了一下。
她低声道：
“赵玉真……”
赵玉真像是能听见她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棋局之外的方向，笑了笑。
“我想见她。”
“也想活着见她。”
温知命没有评价。
湖中白子落下一枚。
咚。
静湖荡开一圈涟漪。
第二命破碎。
风雪散去。
赵玉真重新站在黑白棋盘中央。
他的面前，只剩第三条路。
改命。
温知命的身影出现在棋局之中。
她看着赵玉真，平静道：
“第一命，不下山，你会悔。”
“第二命，下山，你会死。”
“第三命，改命。”
“你能活。”
赵玉真问：
“代价是什么？”
温知命道：
“望城山气运折损三分。”
赵玉真眼神微动。
温知命继续道：
“你不可再完全置身世外。”
“未来天启风波中，你必须出手一次。”
“出手之后，你与望城山、雪月城、北离皇室、逍遥仙宫之间，因果皆会重排。”
“你此生，再无真正清静。”
赵玉真笑了。
“听起来，也不算太差。”
温知命道：
“你可想清楚。”
“你若选第三命，便不再只是望城山上那个不能下山的道剑仙。”
“你会入局。”
“入天下局。”
“入红尘局。”
“入她的局。”
赵玉真道：
“我已经在局里了。”
温知命看着他。
赵玉真抬头，眼神温和却坚定。
“从我第一次见她开始，就在局里了。”
“只是我躲了很多年。”
“如今，不想躲了。”
温知命道：
“即便望城山气运折损？”
赵玉真沉默片刻。
“我会还。”
“即便未来天启风波凶险？”
“我会去。”
“即便改命后，仍有新劫？”
赵玉真笑道：
“那就再过。”
温知命终于微微点头。
“既如此。”
“第三命，开启。”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同时飞起。
天地间出现无数命线。
其中最粗的一道红线，缠绕在赵玉真身上，像一条即将勒断他的锁链。
温知命抬手。
“改命不是抹掉死劫。”
“而是转死为生。”
“你需自己斩断旧命线。”
赵玉真低头看着那条红线。
他缓缓拔剑。
剑出鞘。
桃花剑意随之绽放。
棋局外。
李寒衣盯着湖面，眼神一瞬不瞬。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温知命的声音响彻静湖。
“赵玉真。”
“落子。”
赵玉真抬剑。
没有犹豫。
一剑斩向那条红色命线。
轰！
整个生死棋局，在这一剑下剧烈震动。
天幕文字浮现：
【第三命：改命。】
【赵玉真，斩旧劫。】
【成则死劫暂解。】
【败则命线反噬，当场身死。】
雷无桀脸色骤白。
“当场身死？”
萧瑟看着湖面，沉声道：
“他必须自己斩。”
李寒衣忽然开口：
“他会成。”
声音很轻。
却无比坚定。
湖中。
赵玉真的剑，终于落在了红色命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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