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亭看了看云老太太。
老太太会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锦丫头，再过几个月，你便要嫁入誉王府了。祖母想着，你到时是要管一府事务的，不能一点经验都没有。
所以与你父亲商量了一下，想把这府中的中馈先交给你练练手，将来嫁去王府，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云锦一听便明白了。云家账上没钱了，这母子俩是想拿她当冤大头，让她来填窟窿。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道：“老太太，锦儿从没管过中馈，哪里敢管府里这么大一摊子。还是让大姐姐来吧。大姐姐才是云家嫡长女，又跟着苏嬷嬷学了那么久的规矩，正该多历练历练才是。”
云老太太忙道：“你大姐姐要备嫁，又要学规矩，实在分不开身。你如今比她还清闲些，正该让你练练。
将来到了誉王府，府中事务比咱们云府只会多不会少。你若是什么都不懂，岂不叫人看轻了去？”
云锦眨了眨眼，一脸无所谓：“无妨，阿衍说了，等我嫁过去，府中事务自有下人和管家去管，不必我操心。我便是不会，也没什么打紧的。”
云老太太急了，拍着扶手道：“你这孩子，便是再多人帮你，你自己若什么都不懂，旁人糊弄你，你都不知道。祖母是为你好，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如今在府上，有不明白的，还可以问你母亲。等嫁过去，再想学可就晚了。”
她说着，朝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捧来一只旧木匣，里头搁着钥匙、对牌和几本账册放在云锦面前。
老太太笑着说：“你这孩子，别多想，只管拿着，以后你掌管中馈，便是这府中真正的主子了，府中上下谁敢不听，你只管处置。”
她就不信，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会对她描述的场景不动心。
云锦像是被说动了，点点头：“祖母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那这样吧，您先把府里的账本拿来让我瞧一瞧。我总得先看看府里什么光景，再决定接不接这差事。”
云老太太和云鹤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得色。
老太太并不觉得云锦能看懂账本，当即让人将账本、钥匙、对牌都取了过来，摆在桌上。
云锦却只拿起那几本账册，随手翻了翻，随后指着最后一页问道：
“如今账上拢共不足五十两。老太太让我管家，那总得先告诉我，这个家往后要花银子了，该找谁支？各院月钱、厨房采买、脂粉炭火、外头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总不能让我凭空变出银子吧？”
云老太太她原以为云锦年纪小，又没管过家，只要把钥匙对牌塞过去，再夸上几句，她便会晕乎乎地接下这烫手山芋。
等她管了家，月底揭不开锅时，要么自己贴银子，要么求到楚婉清头上。却独独没料到，她竟能看得懂账本。
她讪讪笑道：“这不是刚办完朗哥儿的丧事嘛，花销大了些。你手里不是有铺子吗？你先把银子垫上，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云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将那几本账册重新放回桌上，语气轻描淡写：“原来老太太打的是这个主意。让我管家是假，想让我掏银子贴补府里才是真。
老太太，锦儿虽不聪明，却也不傻。您让一个待嫁的女儿替云家养家，这话若是传出去，云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义父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云鹤亭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着道：“看你这孩子，你既叫了义父，义父自然也不会让你吃亏。不过是让你先管着，等账上缓过来，该补给你的自然都补给你。”
云锦起身行了个礼：“多谢老太太和义父看得起。只是这管家的事，锦儿实在做不来。不如交给大姐姐吧。大姐姐比我更早出嫁，也更需要这个机会练手。”
说罢就要往外走。
云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你给我站住！你如今也是云家的女儿。你弄丢了四百万两银子，家里没跟你计较。
如今不过是家里遇到难处了，你手里又恰好有铺子，每日有进项，让你帮帮家里，你便百般推脱。别忘了，将来你出嫁，是要靠娘家撑腰的！”
云锦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着云老太太，冷声质问：“老太太是怪我将银子弄丢了？您怕不是忘了，那四百万两，是母亲卖了铺子和嫁妆，又加上我和大姐姐凑出来的。那是拿去换朗哥儿性命的，本就做好了拿不回来的准备。
这四百万两，您和义父可曾出过一分？若锦儿没记错，从头到尾，您二人连个铜板都没掏过吧。
如今府上没了银子，倒惦记上我的铺子了，若是没有我，府上众人都会饿死不成？
莫非以前府里的花销，也全靠母亲的嫁妆不成？那锦儿倒是不明白了，老太太没有嫁妆吗？大姐姐不也是云家嫡女，她对家里没有责任吗？
还有义父，您的俸禄，这些年都花去了哪里？”
话落，云鹤亭和云老太太都哑了火。
知道再怎么样，这丫头也不会接下府中中馈了。
云老太太轻咳一声，勉强挤出一丝笑：“你这丫头，祖母不过是想让你学学如何管家，你既不想管，那便算了。”
云锦莞尔一笑，慢声道：“老太太心疼我，锦儿记下了。只是这家里的中馈，还是让大姐姐管着最合适。我出不了什么力，就不给府里添乱了。”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冬雪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这一家子可是把不要脸当日子过了。”
云锦没有回头，只道：“老太太不是喜欢银子吗？等再过些日子，我送她一份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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