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算计自己的事，云锦并没打算告诉楚婉清。
可第二日，这事还是传到了楚婉清耳朵里。
她气得直拍桌子：“这老虔婆好不要脸！自己儿子养不起家，倒算计到你头上来了！说得好听是练手，说难听了就是要你倒贴银子替他们填窟窿！真当我们母女好欺负呢？”
云锦笑着劝她：“母亲不必动怒，女儿也不是傻的，岂能让她算计了去。她若是来找您，您只管以伤心过度为由推了。”
楚婉清点了点头，不再提这茬。
果然，云鹤亭和云老太太见云锦这边走不通，便又把主意打到了楚婉清身上。
云老太太亲自派王嬷嬷去请，说府中事务不能总没人料理，想请楚婉清重新担起来。
楚婉清连面都没露，只让青荷回了一句：“少爷没了，夫人伤心过度，病得起不来身。夫人说了，府里的事，她实在没有精力管了，老太太和老爷做主便是。”
王嬷嬷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如实禀报。
云老太太气得把拐杖顿了好几下：“反了反了，一个两个都当甩手掌柜！这府里难道是没人了不成！”
云绣就是这时候主动站出来的。
“祖母别急。母亲身子不适，二妹妹又没有经验，这中馈孙女虽不敢说能管得多好，但也愿意替祖母、替父亲分忧。”
她话说得温婉，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苏嬷嬷一听便皱了眉。
她冷眼旁观了这些日子，早看出云家账上已经空了。
这时候接管家权，那是往火坑里跳。她原想劝云绣推了，可云绣已经被云老太太哄得晕头转向。
老太太夸她“有嫡女风范”、“将来做了梁王妃，这些事早晚要会”云云，字字都戳在她最受用的地方。
柳知雪也劝云绣接下。
她对苏嬷嬷道：“大小姐身份贵重，将来的确要掌管一府中馈。如今正是练手的好机会。云家越是艰难，大小姐这时候能站出来将中馈接过去，外头人也要高看她一眼，说一句‘云家嫡长女有担当’。”
苏嬷嬷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柳知雪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也有提防。
云绣到底还是把账本、钥匙和对牌接了下来。
接过去当日，她兴致勃勃地翻了大半宿账本，越翻心越凉。
柳知雪在一旁陪着她，手把手地教她看账。
云绣这才知道，云家如今表面看着风光，实则账上没什么银子。
她抓着柳知雪的手，着急起来：“娘亲，当初那四百万两，祖母和父亲一分没出，府里也没出银子，怎么账上就……就剩下这些了？”
柳知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道：“别怕。你先管着，实在没银子了，再找你祖母和父亲想办法，他们总不能看着你为难袖手旁观。如今，你要做的，是先稳住府里的局面。”
云绣长舒一口气，开口问道：“娘亲，那绣儿该怎么做？”
柳知雪便给她出主意：“府里有些闲人，白日里也没多少活计，不如发卖出去，省下月钱，还能得些银子。各院的月银也暂且减半，用度上紧着些。等熬过这阵子，你父亲那边有了进项，再补回来不迟。”
云绣依言照做，却不知柳知雪的目的。只是想要将掌家权握在云绣手中，她才方便将手伸进清水苑。
云绣接手不过半日，云府上下便一片怨声载道。
有几个在云家伺候了多年的老仆，因年纪大了、干活不利索，被云绣寻了由头赶去牙行。
他们的哭求声，连云锦在锦书阁里都能听见。
各院丫鬟婆子的月银减半，下人们背地里恨得咬牙切齿，有人偷偷去求云鹤亭，云鹤亭只推说如今府里是大小姐做主，他不好插手。
云老太太知道后，不仅没拦，反而夸云绣有魄力。
可府里的花销还是不足，连云老太太的吃穿用度也受了影响。
云老太太看着餐桌上清汤寡水的，到底忍不住，对云鹤亭道：“你媳妇总这么躲着可不成。朗哥儿没了，这日子总不能不过了。你去找她，与她说说。我就不信她手里那些铺子都卖了，她手里还有庄子，总还有进项。未必就真的没银子了。”
云鹤亭没法子，硬着头皮去了清水苑。
结果刚提了个开头，就被楚婉清指着鼻子骂了出来：“我儿子死了！都是因为你！如今我哪有心情管家？没银子？没银子你就去想法子！你是一家之主，你不想法子，让我这刚失了孩子的妇人去为你操持，你脸不脸红！”
云鹤亭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灰头土脸地出来，一肚子火全撒给了柳知雪：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让绣儿去管中馈，如今府里怨声载道。楚婉清又拿朗哥儿的事堵我，一文钱都不肯出。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柳知雪坐到他身边，柔声劝道：“云郎别急。如今她日日窝在清水苑，从不去大厨房取东西，外头送进去的吃食也一概不收。总要等她自己松懈了，才能找到破绽。”
云鹤亭长叹一口气，恨恨的道：“如今她只推说没有银子，半点忙都不肯帮，这府上的日子怎么过？之前想着她手里还有嫁妆，有铺子，如今嫁妆和铺子都没了。留她何用？”
柳知雪凑近他，低声道：“云郎，知雪觉着夫人手里肯定还有银子，至于那四百万两，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被誉王弄走了？”
云鹤亭一愣：“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他又不打算争那个位置。”
柳知雪却不赞同：“云郎，他自己不争，难道他不会支持其他人吗？”
云鹤亭手指敲击着桌面，半晌后开口问道：“你觉得他会支持哪一位？”
柳知雪摇摇头：“不好说，誉王年纪不大，却狡猾得很，私下里并没发现他与谁走的近。你平时也多留心些，我回头找穆先生安排人帮忙盯着些。”
云鹤亭心中一喜，连忙追问：“穆先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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