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红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申婵坐在原位，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展厅的思路不是临时起意。
而且数字展厅的概念一直在申禅脑海里走过很多遍，现在终于可以落地。
她说得完整，有案例支撑，落地路径清晰。
她提到豫南项目的时候，语气是"我做过"，不是"我见过"或"我了解"。
这意味着她不仅懂方案，也懂怎么把一个方案从纸面变成现实。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严红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朝南。
申婵走过去的时候，门开着，她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低头看手机。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那件藏青色西装外套的肩线和腰线之间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亮边。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申婵站在门口，手里的手机已经放下了。
"申主任？"
"有个事我想当面确认。"
他走进来，没有坐，站在她办公桌侧面一步的位置，和她之间隔着大约两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算近，但在这个朝南的办公室里，阳光从侧面切过来，正好把她外套上被照亮的区域和他站的位置之间的那道空气照得发亮。
"你刚才说的展厅，如果放在岛上呢？不是过渡商业街。
是岛上，和溶洞入口联动。
游客上岛之后，先经过这个展厅完成对四方规划的整体认知，然后再去看溶洞、走古镇、逛商业街。
展厅本身是入口，也是导览中枢。而且我们在网络上将它数字化？"
严红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两秒，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把"岛上"和"溶洞入口"这两个锚点放进她已经想过的框架里。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从窗边走到办公桌旁边，站在他对面，距离缩短成了一臂。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从侧光变成了正光，藏青色外套在胸口的位置被光线照出一层柔和的反光，布料下那道被包裹的弧度在光影的边缘处构成一个清晰但不过分的轮廓。
"如果放在岛上，"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展厅的建筑形态可以和溶洞的地质特征形成呼应。
清水混凝土，大面积玻璃幕墙，让建筑本身看起来像从岩石里长出来的。"
"那小程序呢？"
申婵没有移开目光，"六个节点的美食推荐、打卡点位、交通预约、门票购买，还有青山校区和学生的互动内容。
这些信息需要一个统一的出口。"
严红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空白的桌面上。
像在用那一瞬间的沉默把他说的话织进自己的框架里。"
小程序可以做成一个独立的数字系统。
游客在展厅扫码，信息直接同步到手机上。出了展厅，小程序就是他们的导游。"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画了一条弧线。
"美食推荐按节点分类，每个节点的商户都有独立页面，可以查看菜单、排队状态、在线点餐。
打卡点位全部标注在地图上，溶洞入口的光影拍照点、古镇老樟树下的最佳机位、过渡商业街的装置艺术墙。
跟着走就行。
校园互动模块给青山校区留一个独立入口，学生可以预约参观、参加研学活动，校园开放日信息也在上面。"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点，像是要让那句话落得更近一些。
这个动作让她的肩线往前移了几寸，领口边缘和打底衫之间出现了一道被光线照亮的细缝。
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但足够让对面的人意识到那道缝的存在。
她说完之后直起身，目光落回他脸上，等他回应。
"做这个方案，你需要多久？"
"如果调我原来在豫南项目的技术团队来支援，"严红说。
"团队里的主力叫方强，主导过豫南文旅数字系统的整体架构。他来做小程序框架，最快三天可以出完整方案。"
"没有三天。"
申婵的声音不高。
"明天去省城见汪处长。今晚通宵，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方案。"
严红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惊讶，是一种在极限压缩的时间面前快速调整自身节奏的专注。
"如果今晚通宵，我需要一个人，方强。他现在在省城，让他立刻出发，天黑之前到岛上。
还需要一间能铺开图纸的会议室、两台工作站、一台大屏。"
"我让余倩安排。"
申婵说，"明天去省城，你也一起去。方案你来讲。"
严红没有说"好"，但她的目光在他说出"你也一起去"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收住了。
她低头打开手机，翻到方强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之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现在出发来青屿岛。带你的工作站，通宵。
"然后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申婵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个被阳光照亮的距离里，看着她把手机放下。
"方案做完之后直接发我邮箱。明天早上七点半从市委出发，你上我的车。"
他推门走了出去。
严红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
拿起桌上的图纸，在边缘画了一个圈。
圈内写了三个字：小程序。
圈外画了几条放射线，
把美食推荐、打卡点位、交通预约、门票购买、校园互动依次连了上去。
铅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傍晚，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驶上青屿岛。
方强下车的时候，落日正从江面边缘沉下去，余晖从侧面照过来。
走到管委会楼下的时候，正好遇见申婵从楼里出来。
方强比他矮半个头，但肩宽是申婵的一圈半。
深灰色T恤被胸肌撑出一道饱满的轮廓，腰线的收束和肩宽的对比在暮色中构成一具被长期训练塑造过的身体。
他的五官不算精致，但有一种被重量和耐力打磨过的利落感，颧骨略高，下颌线从耳根到下巴的弧线干脆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申主任好，我是方强。"他伸出手。
申婵握上去。
方强的手干燥温热，虎口有薄茧，指节粗大。握力偏大但控制得当，像是在确认对面的人能不能接住这个力度。
"豫南那个项目的数字系统是你做的？"
"严姐出概念，我出架构。"
"技术栈用什么？"
"前端用自研框架，后台用开源加自研。
豫南项目的底层代码可以直接复用，但四方规划的节点更多、数据接口更复杂，需要重新搭一层数据中台。
现在可以借鉴更多大模型的接口来做人机交互。"
申婵看着他说话时肩线自然撑开T恤的弧度，那件深灰色的纯棉布料在肩峰和胸肌之间形成一个被长期负重压出来的、几乎不可逆的轮廓。
"你平时健身？"
方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自然，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不太需要斟酌答案的问题：
"一周练五次。以前在省队待过几年，后来转行做开发，习惯改不掉。"
"有底子。"
申婵说，目光从他肩线移到他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
那是在回忆什么，但收回得很快，"我原来在部队也有底子，现在好像没练了。
整天开会看文件，坐久了肩背发硬。"
他侧过头朝楼梯口看了一眼，余倩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余倩。"
他叫住她，"管委会楼里有没有空房间？收拾一间出来，放几台健身设备。
管委会这么多人，工作之余也该活动活动。你现在就去找找。"
他说完，转向方强。
"你这种练得好的，以后可以带带大家。愿不愿意来管委会。"
方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放松一些：
"先把这单活儿设计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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