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军走到他身边，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热络。
“别问了，天大的喜事！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在小食堂的包厢里等着呢，点名叫你过去！”
这话一落地，办公室里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厂长和副厂长在小食堂亲自点名接见？这可是劳模才有的待遇！
林明远面上不见半点张狂，只平静地抻了抻上衣下摆。
“行，科长，我跟着您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刚走到一楼楼道，头顶的高音喇叭“滋啦”一声响，广播员朱琳清脆的嗓音顺着喇叭线，传进了楼道深处。
“全厂各单位、各车间职工同志们请注意……”
“现在播报厂党委、厂部关于破格定级林明远同志的决定通报……”
李立军停下了步子，满面红光地指着头顶的大喇叭。
“听听！小林，你好好听听！”
“免去实习考察期，直接定行政二十二级，技术十二级助理工程师，月工资六十二整！咱们采购三科成立这么些年，还从没出过这么露脸的人才！”
林明远听着喇叭里的广播，心里暗自点头。
李怀德的手腕确实硬，动作也够麻利，竟然能在党委会上把杨厂长那头理顺，硬生生把这顶双编制的帽子给自己扣结实了。
“这全是您平时带得好，咱们三科的风气正，我这也算跟着您沾光了。”林明远适时地捧了一句。
李立军听得心里那个舒坦，指着他点了两下：
“你小子，脑子就是灵光！走，赶紧的，别让厂领导们等急了！”
一路走到招待所小包厢门前，里头正传出热闹的说话声和杯盘磕碰的动静。
李立军在门外敛了神色，正了正衣领，抬手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门。
“报告厂长，林明远同志带到了！”
里头的说笑声静了一瞬，紧接着就传出李怀德中气十足的笑声。
“快！快让咱们的功臣进来！”
李立军推开门，示意林明远先走。
包厢里摆着一张铺着红呢子台布的大圆桌，屋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炒菜香气，还掺着二锅头醇厚的酒气。
杨厂长端坐在正中间的的主位上，脸色红润。李怀德坐在杨厂长右手边的次席上，手里夹着烟，眼底满是春风得意。桌子两旁坐着的，全都是厂里的实权人物。这阵势，几乎把轧钢厂的领导班子聚齐了大半。
桌子中央摆着八个大瓷盘子，满满当当全是菜。傻柱的厨艺在这桌席面上发挥得淋漓尽致，香味霸道得很。
林明远迈步跨进门槛，声音洪亮地打了个招呼：
“杨厂长好，李厂长好，各位领导好！”
杨厂长放下筷子，带头拍了几下巴掌。
“好！年轻有为，精气神十足嘛！”
满桌领导十分给面子地跟着鼓了鼓掌。李怀德更是直接站起身，绕过椅子走过来，亲热地一把拉住林明远的手腕，直往桌边拽。
“来来来，小林，上我这儿坐！”
“今天这顿饭，要是没你这个大功臣入席，大伙儿筷子都下不去！”
李怀德这动作极有门道，硬是把林明远按在了他跟王副厂长中间的加座上。这可是紧贴着核心领导圈的黄金位置。下首坐着的赵卫军眼皮微微一跳，心里暗自咋舌。
林明远顺势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半点轻浮放肆的模样。
“李厂长，这都是咱们后勤全体同志使劲，加上领导们调度有方。我只是跑了个腿，当不起这么大的夸奖。”
杨厂长打量着这小年轻不显山不露水的稳当劲儿，眼底不由浮起一丝赞赏。
厂里那些刚进门的学生，干成芝麻大点事尾巴都能翘上天。可眼前的这小子，面对满桌子的厂级大领导，神色从容，说话稳健，这份心性和定力，属实难得。
“小林同志，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杨厂长亲自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野兔肉放进林明远面前的瓷碟里。
“这回下乡，你不仅解了厂里招待上的燃眉之急，还带回了活生生的野猪苗，给咱们全厂搞副业立了大功！刚才的广播听见了吧？”
林明远微微低头，语气诚恳。
“听见了，感谢厂党委和各位领导的栽培。我一定踏实干活，绝不给咱们轧钢厂丢脸。”
王副厂长端起酒杯，笑着插话道：
“小林啊，刚才我们在会上还讨论过你。你在车间里帮老王搞的那个齿轮推算，老王可是稀罕得不行。能搞技术，能跑后勤，像你这样的全面型人才，在咱们全厂都是独一份！”
李怀德一听王副厂长又把话头往技术上引，立刻大笑着打断。
“老王，咱们今天只谈功劳，不谈分工！”
说着，李怀德拿起桌上的酒瓶，亲自给林明远面前的酒盅倒了一杯二锅头。
“小林，这二十二级行政岗和十二级技术职称，不是哪个人给的私恩，是厂党委对你实打实贡献的认可！以后在采购这条线上，放开手脚大胆干，有什么困难，有我李怀德给你顶着！”
工会刘主席也凑热闹搭腔。
“小林这可是咱们厂最年轻的骨干了！以后找对象的事，咱们工会包圆了！回头我就让干事把厂里那些标致大方的好姑娘列个单子，凭你挑！”
这话一出，桌上一阵哄堂大笑，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林明远端着酒盅站直了身子，双手捧杯。
“各位领导，我进厂日子浅，全靠前辈们拉拔点拨。”
“感谢杨厂长、李厂长和各位领导的栽培。”
“这杯酒，我敬各位领导，祝咱们红星轧钢厂炉火旺盛，今年绝对超额完成国家的生产调拨指标！”
话音落，他双手端杯，杯沿压得比桌上所有人的酒杯都低，恭恭敬敬地碰了杯，随后一仰脖，火辣辣的二锅头直接见底，一滴没剩。
杨厂长连连抚掌。
“好！有酒量，有气魄，政治觉悟更是没得挑！”
“咱们新时代工人阶级的年轻干部，就该是这个精神头！”
李怀德滋溜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嘴角的笑纹都舒展开了，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这小子太会上道了，不仅事办得漂亮，在这大场面上更是给足了自己长脸。
赵卫军这时候也端起了酒杯，满脸都是和气：
“小林，恭喜你了，下午直接来趟人事科把字签了，你的新干部工作证，我交代底下人加急赶出来。”
林明远笑着点点头。
“麻烦赵科长您费心惦记了。”
坐在最下首当陪客的李立军，看着林明远在这群厂领导中间游刃有余的做派，心里暗自咂舌。
这才分进厂几天呐？一个普通的中专毕业生，转眼就在轧钢厂的核心领导层里扎下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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