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海啸般将两人瞬间淹没。
空间旋涡内部，没有光，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白影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变成了实质的刀刃，疯狂切割着她的身体。
但在那些风刃触碰到她之前，一个滚烫的胸膛死死护住了她。
张起灵的手臂如同铁铸，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凭借着极度强悍的肌肉控制力，在扭曲的虚数空间中强行翻转身体。
他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些致命的空间乱流。
“哥……”白影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声音被狂风撕碎。
她能感觉到，张起灵的肌肉在剧烈地痉挛。
那是身体承受了极限重击后的本能反应。
但他抱着她的双臂，却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短短几秒。
那种撕裂灵魂的拉扯感终于消失了。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张起灵在落地的一瞬间，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硬生生抗下了所有的冲击力。
白影从他怀里抬起头，左眼的泪痣正在发烫。
“你怎么样？”她立刻伸手去摸张起灵的后背，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焦急。
“没事。”
张起灵低声回答，顺势坐了起来，把白影拉到身边。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直到确认白影身上没有增添新的伤口，他才将目光投向四周。
这一看，两人的神经同时绷紧了。
这里，没有任何色彩。
没有倒影之城那种幽蓝色的神秘光芒，也没有地下海域的波光粼粼。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令人绝望的灰白色。
灰白色的天空，像是被烧尽的纸灰，低低地压在头顶。
灰白色的地面，铺满了不知名的粉末，踩上去有一种奇异的绵软感。
而在他们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庞大、死寂、完全由灰白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古城。
“这里是……”张起灵缓缓站起身，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
“真正的恶罗海城。”白影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在张起灵并肩的位置。
“外面那个水面倒影，不过是康巴落人用来掩人耳目的海市蜃楼。”
“这里，才是他们隐藏终极秘密的虚数空间。”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在这里都被无限放大了。
这座城市没有一丝生机，就像是一座被时间彻底遗弃的坟墓。
“你来过这里。”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她清冷的侧脸。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能感觉到白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烈的抗拒与厌恶。
以前，他能听到她的心声，能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但现在，那扇门关上了。
他只能通过言语去触碰她那些溃烂的旧伤疤。
“十八年前，作为一块待宰的肉，来过一次。”
白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
“康巴落人把我绑在青铜柱上，放干了我的血，想用我来平息这里的某个东西。”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握住了白影冰凉的指尖。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麒麟血独有的霸道温度。
这股热流顺着白影的指尖，一点点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字字重如千钧。
“我知道。”白影反握住他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所以这次，我是来收利息的。”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踏入了这座灰白色的死城。
街道两旁，全是造型诡异的石屋。
屋子的门窗都没有封闭，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
“没有活物。”张起灵目光扫过四周，做出了判断。
“不仅没有活物，连微生物都没有。”白影冷冷补充。
“这里的空间法则和外面不一样，物质被绝对静止了。”
越往城市中心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强烈。
白影左眼角的泪痣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
那是【阎王祭瞳】对极度危险事物的本能预警。
“闭上眼睛，别勉强。”张起灵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
“不行。”白影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
“这种地方，如果不用祭瞳看破虚妄，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猛地睁开左眼，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
在灵境视界的加持下，眼前的灰白世界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黑色丝线。
这些丝线就像是血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全都汇聚向城市的正中央。
“在中心广场。”白影指着前方，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能量的源头，都在那里。”
两人加快了脚步，穿过最后一条街道。
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祭坛，出现在他们面前。
祭坛分为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繁复诡异的图腾。
那些图腾不是用来祈福的，全都是用来镇压和献祭的血腥画面。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摆放着一张浑然天成的白玉石床。
“上面有东西。”张起灵握紧了黑金古刀，将白影挡在半个身位之后。
两人拾级而上，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当他们终于登上第九层祭坛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玉石床上，躺着一具女尸。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尸体。
她的皮肤、肌肉、骨骼，已经完全玉化，晶莹剔透，仿佛是一块完美无瑕的水晶雕琢而成。
在灰白色的空间里，这具水晶尸散发着一种妖异、凄美的光泽。
透过她透明的胸腔，甚至能看到她体内干瘪的内脏轮廓。
“冰川水晶尸……”白影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初代鬼母。”
张起灵微微点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水晶尸上。
魔国传说中的最高统治者，能够沟通深渊的初代鬼母，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她就躺在这座虚数空间的中心！
“她死了吗？”张起灵低声问。
“肉体死了，但意志没有。”
白影的左眼流下一行殷红的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在沉睡，或者说，她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白影抬起手，擦掉眼角的血迹，目光下移。
就在水晶尸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之中，捧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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