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立刻将几把手电筒的光源同时集中过去。
在光柱的尽头，荒原的边缘。
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黑线，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条黑线逐渐在眼前放大。
那是一面断崖。
一面漆黑如墨，直插云霄的巨大断崖。
它像是被神明用巨斧劈出来的一样，笔直地拔地而起，截断了所有的去路。
崖壁表面没有任何凹凸不平的岩石，也没有任何植被。
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竟然没有形成漫反射，而是被某种奇异的材质完全吸收了进去。
四人站在断崖脚下，渺小得如同几只蚂蚁。
仰起头，根本看不到崖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在上方盘旋。
“没路了？”胖子走到崖壁前，伸手摸了摸。
触手冰凉，光滑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吴邪也凑了过去，用手电筒贴着崖壁照射。
“太光滑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简直就像是……”
“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白影接过了吴邪的话。
她走上前，左眼的泪痣隐隐作痛。
哪怕不开启灵境视界，她也能感受到这面崖壁上散发出来的古老气息。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文明的压迫感。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第三门吧？”胖子用枪托轻轻敲了敲崖壁。
发出的声音极其沉闷，像是敲击在一块实心的铁锭上。
“没有门缝，没有把手，连个锁眼都没有。”
胖子一边敲一边围着崖壁转悠。
“这哪是门啊，这就是一块实心的大石头把路给堵死了。”
吴邪退后了几步，试图从整体上观察这面崖壁。
“如果这真的是门，那它的机关一定在别的地方。”
吴邪开始在地上寻找线索，查看着崖壁底部的每一个角落。
“别找了。”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崖壁下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张起灵站在崖壁的最中央，微微仰着头，看着那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
“这是一整块太古原石。”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存在的虚无之门，本身就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机关。”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扇门，只能用特殊的方法打开？”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走到了崖壁前，距离那冰冷的石面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刚刚被纱布包扎好，还在向外渗着血迹的手。
“小哥，你要干嘛？”吴邪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白影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吴邪。
“让他试。”白影盯着张起灵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张起灵解开了右手掌心刚刚包扎好的纱布。
带着麒麟血的掌心，直接贴在了光滑如镜的太古原石上。
接触的瞬间。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震动。
但整面漆黑的崖壁，突然像水面一样，荡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
波纹以张起灵的手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紧接着。
一丝极其刺眼的暗金色光芒，从石壁内部透了出来。
这些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石壁表面蜿蜒流转，迅速勾勒出一个个复杂而古老的字符。
字符很大，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排列在张起灵的视线正前方。
那是一种完全区别于小篆和甲骨文的文字。
线条扭曲，诡异，带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灵魂眩晕的魔力。
“这是什么字？”胖子揉了揉眼睛，“怎么看得我直犯恶心？”
吴邪盯着那些字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精通古文字，但这石壁上的字，他只在一些最古老的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
“这是……祭祀用的太古神文。”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影，你能看懂吗？”
白影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行暗金色的文字上。
作为精通镇灵古语和各种秘术的人，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辨认。
这些文字的含义，就像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记忆一样，直接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开门者……”
白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划破了她的喉咙。
“需祭献存在之痕……”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抓住了他。
“什么意思？什么叫存在之痕？”
胖子也急了，大步走到白影身边：“妹子，你把话说明白点，这门到底要怎么开？”
白影没有看胖子。
她的视线，穿过了黑暗，落在了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人身上。
“抹除此生记忆。”
当这最后六个字从白影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整个崖壁下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弱的风声在荒原上回荡，像是在嘲笑凡人的无知。
“开什么玩笑？”
胖子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抹除记忆？还要祭献存在之痕？这他妈的不就是把人直接格式化吗？”
吴邪向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扇门被称为“不存在的虚无之门”。
因为凡是打开这扇门的人，他的过去、他的羁绊、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将被彻底剥夺。
这就是代价。
要想打破昆仑的诅咒，要想阻止无休止的轮回，就必须献祭掉此生所有的联系。
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小哥！手拿开！”
吴邪突然大吼了一声，疯了一样地朝着张起灵冲过去。
胖子也反应过来了，扔下枪就往前扑。
“小哥，你丫别犯浑！大不了咱们不进去了！”
可是，太迟了。
张起灵站在石壁前，没有任何躲闪或者收手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
石壁上暗金色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他的眼神依然那么淡漠，却在扫过吴邪和胖子的时候，有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波动。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白影的身上。
那个有着和他一样清冷骨相，眼角带着泪痣的女孩。
他生命中，除了铁三角之外，唯一真实的血脉锚点。
他曾经是个没有过去，也看不见未来的人。
好不容易，他在这个世界上建立起了羁绊，找到了可以拼命保护的妹妹。
但这残酷的真相，却逼着他在这一刻，亲手将这一切全部斩断。
如果不献祭。
所有人都出不去。
白影身上的诅咒和反噬，会将她彻底吞噬。
张起灵收回了视线，重新转头看向那面冰冷的太古原石。
他听不到白影心里的声音了，也许是因为这里磁场的隔绝，也许是因为献祭已经开始。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吴邪和胖子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张起灵闭上眼睛，贴在石壁上的五根手指，猛地收拢，指尖死死地扣住了平滑的崖面，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力的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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