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错误……不可逆转……”
“时间线控制权……丧失……”
太极球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电子尖啸。
紧接着，那颗庞大无比的能量球体，突然停止了转动。
极阴眼和极阳眼中的光芒同时黯淡下去。
所有的红蓝光线，就像是被抽干了电源的霓虹灯，在一瞬间彻底熄灭。
令人窒息的重力消失了。
悬浮的虚空开始像摔碎的镜子一样，剥落、坍塌。
光线如同沙砾般消散在黑暗中。
束缚了他们十万次轮回的机制，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眼前的全息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冰冷刺骨的自然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打在了两人的脸上。
白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疼。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真实的岩石，是苍茫的云海。
没有数据的流光，没有催命的倒计时。
只有昆仑山巅那万古不化的风雪。
地球的磁场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天崩地裂。
一切都平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这个世界再也不需要双生子来背负什么见鬼的宿命了。
军刺从极阴眼的残骸中脱落，掉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影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以为自己会摔在冰冷的岩石上。
但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张起灵半跪在雪地里，将脱力的白影揽入怀中。
他的黑金古刀也插在了一旁的雪地里，刀身上的余温正在融化周围的积雪。
白影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大口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虽然很冷，但这是自由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想用【灵境视界】去看看周围的风水气场。
但左眼却只是微微刺痛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些能够看破虚妄、回溯执念的幽光，彻底沉寂了。
白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
那颗总是隐隐发热的淡色泪痣，此刻温度与常人无异。
它的颜色竟然在慢慢变浅，直至完全融入了苍白的皮肤中，消失不见。
“我的眼睛……”白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愕然。
她引以为傲的金手指，她用来震慑阴物的祭瞳和古语能力。
全都没了。
就像是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原本因为体温升高而显现出来的青黑色麒麟纹身，此刻正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只张牙舞爪的瑞兽，正在一点点地褪去颜色。
从深邃的青黑，变成淡淡的灰色，最后像水墨融入了宣纸，彻底消失在他的肌肤纹理之中。
那种能够威慑万物、燃烧极致阳炎的血液，平息了。
张起灵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超乎常人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沉重感和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神经。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属于神明的力量被剥夺了。
随着太极球的消散，系统彻底抽离了赋予他们的异常代码。
他们亲手毁掉了轮回，也亲手放弃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性。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百毒不侵的杀毒程序。
他们会生病，会衰老，会受伤，也会感到寒冷。
阎王血和麒麟血，都成了传说。
白影看着张起灵光洁的右肩，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轻，但却牵扯到了胸口的伤痛，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哥。”
白影抬起沾着血污的手，拍了拍张起灵的手臂。
“我们变成凡人了。”
没有了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换来的，是真正的、属于凡人的自由。
以后遇到粽子，她再也不能用古语装腔作势了。
这小老头也不能随便放血驱虫了。
他们得像吴邪和胖子一样，靠着脑子和炸药去盗墓了。
张起灵收紧了手臂，将白影抱得更稳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昆仑山巅的尽头。
一抹淡淡的金光，正在撕裂沉重的云层。
朝阳升起来了。
不是在全息投影里，也不是在重置的时间线中。
那是一轮真真正正的、不再倒流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张起灵俊逸苍白的侧脸上，为他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那双总是犹如一潭死水的黑眸中，倒映着那轮新生的太阳。
张起灵微微垂下眼帘。
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砸在白影的冲锋衣上，晕开一圈极小的水渍。
“结束了。”
昆仑山下的风雪依旧狂暴。
刚刚升起的那一轮朝阳，转瞬就被重新聚集的铅灰色云层无情吞噬。
冰冷刺骨的自然风，裹挟着大如鹅毛的雪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白影站在陡峭的岩石边缘，猛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伸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尖。
失去神力的初体验，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加直接且猛烈。
以前在雪山里穿行，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那些风雪根本无法穿透她周身自发运转的气场。
但现在，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物理意义上的严寒。
冷空气顺着呼吸道一路猛灌进肺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冰刀在反复切割。
白影看着自己不再发光的左手，又摸了摸空荡荡的左眼角。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靠，没了九幽寒气，这破风雪吹得老娘脸都裂了。”
“原来当个普通人这么冷啊。”
抱怨完，她习惯性地转头看向张起灵。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小老头听到她在心里爆粗口，肯定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眉。
或者用那种看破一切的淡漠眼神静静地扫她一眼。
但此刻，张起灵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风雪中，目光正盯着远方被白雪覆盖的山路。
那双犹如古井般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白影愣了一下。
她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小老头，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说话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张起灵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系统错误不可逆转，那些绑定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异能真的被彻底剥离了。
白影胸口一阵起伏，一股既无奈又轻松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没有了外挂，以后遇到危险只能实打实地肉搏。
但好的一面是，她终于不用在这个人面前单向透明了。
她的那些暴躁吐槽，终于可以安全地烂在肚子里。
“哥。”白影扯着嗓子，顶着风喊了一声。
张起灵转过头，视线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
他迈开脚步，向着白影走了过来。
只是这看似寻常的一步，却让他微微晃了一下身形。
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失去了麒麟血的加持，张起灵也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那种沉重的、属于凡人肉胎的倦怠感，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骨缝。
以往可以不眠不休战斗几天几夜的躯壳，现在却像是一台生锈的精密仪器。
每动一下，都能牵扯出肌肉深处的酸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手指边缘冻得泛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
虎口处一道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依然在缓慢地渗着血丝。
如果是在以前，这种小伤眨眼间就能愈合。
但现在，伤口接触到冷空气，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他不再是那个永远不知疲倦的神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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