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依然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边缘。
他极其随手地将擦拭过发丘指的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转过身,极其安静地朝着白影走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地上的血迹,也没有看一旁的吴邪。
而是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白影微微弓起的后腰上。
以他极其老辣的眼光,自然能看出白影刚才是透支了身体的极限在发力。
张起灵走到白影身侧,什么话也没说。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用那两根奇长的手指,按在了白影腰椎偏左的一个穴位上。
力道沉稳,极其巧妙地揉开了那里即将痉挛的肌肉结节。
一丝极其尖锐的酸痛感瞬间直冲天灵盖。
白影没忍住,极其习惯性地在心里暴躁地吐槽了一句。
【嘶——疼疼疼!老哑巴你手就不能轻点吗!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怪物了!】
张起灵按压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滞了半秒。
他漆黑的眼眸底,闪过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波动。
随即,他手指上的力道瞬间放轻了许多。
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耐心地帮她顺着那根紧绷的韧带推拿。
吴邪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极其默契的互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两位,大显神威结束了,咱们能过点正常人的日子了吗?”
吴邪一边极其心痛地看着碎裂的青石板,一边去墙角拿扫帚。
“这院子可是我租来的,明天我还得找泥瓦匠来补地,真是倒了血霉了。”
胖子立刻拿起铁锅铲,极其清脆地敲了一下石桌边缘。
“说什么丧气话呢,这叫岁岁平安,懂不懂规矩!”
“赶紧洗手吃饭!胖爷我这锅莲藕排骨汤炖了足足三个小时,火候正佳!”
初秋的傍晚,暮色四合,晚风终于驱散了一整天的燥热。
破旧的小院里,极其诡异地弥漫起一种温馨的烟火气。
头顶老旧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极其昏黄的光晕,吸引着几只飞蛾在周围打转。
四个人极其随意地围坐在那张稍显破旧的石桌旁。
白影端着一个白瓷碗,极其安静地喝着汤。
排骨极其浓郁的肉香和莲藕极其清甜的粉糯,在味蕾上极其真实地散开。
在过去那些极其漫长且冰冷的日子里。
因为太古神力和那霸道血统的侵蚀,她的五感总是处于一种极其麻木的钝化状态。
无论吃什么山珍海味,对她来说都像是在嚼一团没有味道的棉花。
她甚至连正常的饥饿感都极其微弱。
但现在,她终于能像个极其普通的女孩一样,真真切切地品尝到食物的味道了。
这种落到实处的烟火气,让她觉得这碗极其普通的排骨汤,竟然是人间绝味。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其淡漠的坐姿。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极其精准地从大汤碗里夹起一块炖得最烂的排骨。
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了白影的碗里。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没有半点犹豫,仿佛这是极其天经地义的事情。
胖子正咬着半块莲藕,见状极其不满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哎哟喂,胖爷我这心算是碎成了八瓣了。”
胖子故意拖长了音调,极其幽怨地看着张起灵。
“小哥你这心眼偏得,估计指南针拿到你面前都得失灵。”
“我辛辛苦苦守着炉子炖了半天,连块好肉都没捞着,全进影妹子碗里了。”
吴邪毫不客气地用筷子夹了一大块白菜,极其精准地扔进胖子碗里。
“吃你的白菜吧,你那一身五花肉再吃排骨,下次下墓连盗洞都钻不进去了。”
胖子极其不服气地瞪起眼睛,刚准备和吴邪大战三百回合。
白影极其安静地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
她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隐没在昏黄的灯光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认真地把那块排骨啃得干干净净。
夜色一点一点地深了下来。
院子外的巷弄里,极其偶尔地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
吃过晚饭后,胖子和吴邪极其自觉地承担了收拾残局的任务。
胖子把碗筷极其粗鲁地扔进盆里,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吴邪则提着一排水管,极其努力地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两人为了谁该倒垃圾而极其幼稚的争吵声,在院子里回荡。
白影避开了那些积水,极其轻盈地走向院墙的角落。
那里极其随意地靠着一架有些年代的木梯。
她双手极其熟练地抓住梯子两侧,踩着木横格,一步步爬上了屋顶。
这是一片极其典型的老式青瓦屋顶。
踩在上面的每一脚,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
白影走到屋脊旁边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极其随意地坐了下来。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凉意,拂过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她曲起一条腿,将手肘极其放松地搭在膝盖上。
没有了城市中心那种极其刺眼的光污染,这里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蓝黑色。
满天极其细碎的星光,像是一把被随意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白影微微仰起头,安静地看着头顶极其辽阔的星空。
她极其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摸了摸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
触感极其微凉,没有任何异常的温度。
没有那种极其霸道的灵境视界强行开启时的灼痛感。
没有了随时可能眼盲、甚至流下血泪的致命危机。
她的体温也极其稳定,不再是那种动用古语后断崖式下降的极寒。
那些古老而诡异的祭祀语,那些极其沉重的宿命枷锁。
似乎都随着那场极其惨烈的终局,被彻底掩埋在了时间的深渊里。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极其普通、极其自由的女孩。
身后的瓦片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错位声。
不用回头,白影也知道是谁上来了。
张起灵那道极其颀长清瘦的身影,如同夜猫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他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极其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极其普通的深蓝色连帽衫,脊背挺得笔直。
一阵稍大的夜风极其调皮地卷过屋顶。
吹起了两人冲锋衣和帽衫的衣摆,极其偶尔地在半空中摩擦在一起。
张起灵极其自然地顺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那片极其安静的星空。
他没有说话,连呼吸的节奏都极其绵长平稳。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极其默契、且极度舒适的静谧。
不需要任何语言的试探,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寒暄。
白影极其隐蔽地用余光打量着身侧的男人。
这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清冷侧脸,在极其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人是她在这个极其危险的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为了能在极其残酷的环境里活下去。
她极其习惯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透明人,或者一个极其冷血的怪物。
她用极其暴躁的吐槽,来掩饰心底对亲情极其渴望却又不敢靠近的怯懦。
因为康巴洛部落的宿命,像一把极其锋利的铡刀。
随时都会极其无情地落下,将他们兄妹两人彻底劈得粉碎。
但现在,那把铡刀消失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没有了神秘祭品的烙印,没有了阎王血统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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