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突然觉得，连每一次极其普通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轻盈。
她收回了余光，重新看向夜空中极其明亮的那颗北极星。
在过去那些极其艰难的岁月里，她的心声对于张起灵来说，充满了极其残忍的限制。
只要她的思绪极其偶尔地触碰到身世、血脉或者那些致命的真相。
系统就会极其无情地发出刺耳的“哔——”声，将一切关键信息强行抹除。
那是某种极其霸道的规则，对他们兄妹两人极其残忍的隔绝。
那种明明就在身边，却隔着极其厚重的迷雾无法相认的感觉，太让人绝望了。
但今夜，在这极其普通的青瓦屋顶上。
白影极其敏锐地感觉到，某种长久以来压迫在灵魂上的屏障，不见了。
她极其轻缓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夜风极其温柔地拂过睫毛。
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且无法克制的倾诉欲。
她不知道那个极其见鬼的心声系统到底还在不在。
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极其坦诚地说出这些话。
落到张起灵的耳朵里，会不会依然只是一阵极其刺耳的杂音。
但她就是想说。
在这个极其平静的、不再有生死危机的夜晚。
对着这个世界上她极其在乎的、唯一的血亲，说出心底最深处的话。
白影极其缓慢地睁开眼，在心里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哥，其实以前我经常在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该多好。】
她的心声在极其寂静的夜空下流淌，极其纯粹，极其清晰。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没有任何极其刺耳的消音出现。
那种仿佛被人死死扼住喉咙的阻滞感，极其彻底地消失了。
系统似乎随着宿命的终结，极其完美地完成了某种修复。
白影的心跳极其微弱地加快了半拍。
她没有停下，极其专注地在心里默默诉说着。
【以前我总觉得，我这条命就是为了极其可悲地填平那个祭坛而存在的。】
【那种一眼看不到尽头、只能在极其冰冷的黑暗里等死的日子，太难熬了。】
夜风极其配合地吹过，将院子里吴邪极其郁闷的抱怨声吹得有些散碎。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极其专注的姿势，看着远方的星空。
他连极其轻微的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就像一尊极其完美的玉雕，静静地融化在这无边的夜色里。
但如果极其仔细地观察，就会发现。
他搭在膝盖上的那两根奇长的手指，极其轻微、却又极其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白影深吸了一口气，将下巴极其轻柔地搁在膝盖上。
她眼底那种极其长久的厌世与冰冷，正在被一种极其柔软的温度替代。
【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一切也没那么糟。】
【哪怕要背负极其沉重的诅咒，哪怕每一天都要极其小心地提心吊胆。】
【哥，这辈子能做你的妹妹，是我赚到了。】
她的心声极其温柔地在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倾注了极其浓烈的情感。
这是她极其努力地伪装了这么久之后，唯一一次极其彻底的坦诚相待。
【就算没有了那些极其强大的太古神力，就算我们都变成了最普通的人。】
【就算以后再遇到粽子，我只能极其狼狈地拉着你转身就跑。】
她在心里极其轻柔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点极其少见的调皮与释然。
【我也觉得，现在是最好的结局。】
【真的，哥，我特别高兴。】
心声极其安静地结束了。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老槐树叶子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白影看着星空，内心极其平静，甚至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慵懒。
她其实并不指望张起灵会有什么极其激烈的反应。
毕竟，这个男人极其习惯于把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封锁在心底。
哪怕他现在听得极其清楚，大概率也只会是用极其短暂的沉默来回应。
或者，极其隐晦地伸出手，极其生疏地拍拍她的肩膀。
时间在极其静谧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影极其满足地叹了口气，准备站起身回房间休息。
就在她刚刚极其放松地准备松开抱膝的双手时。
身旁那个极其安静的男人，突然动了。
张起灵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转过了头。
夜幕下，那双向来极其淡漠如雪的深邃眼眸，此刻却如同彻底融化的冰川。
极其罕见的、极其浓烈的温情，毫不掩饰地在那双眼睛里翻涌。
那眼神极其温柔，甚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里面蕴含着一种极其厚重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白影极其意外地愣住了，保持着准备起身的姿势，极其僵硬地停在半空。
她从来没有在张起灵的脸上，见到过极其如此外放的情绪。
那是剥离了所有神性伪装之后，极其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柔软与羁绊。
张起灵就那么极其安静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左眼角那颗极其安定、再也不会流出鲜血的极淡泪痣。
看着她那张终于不再被极其冰冷的死亡阴影笼罩的脸庞。
夜风极其轻柔地卷过他们之间极其短暂的距离。
下一秒。
张起灵极其轻缓地张开了嘴唇。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极其低沉、却又极其好听的质感。
不再是只存在于意识里极其虚幻的无声交流。
也不再是极其简短、只用来下达指令的冷硬字眼。
他极其破天荒地，用极其真实的声音，极其清晰地回答了她的心声。
“我知道。”
这极其简单的三个字，顺着夜风，极其清晰地钻进了白影的耳朵里。
没有极其讨厌的消音，没有极其刺耳的杂质，没有任何命运的阻挡。
张起灵极其专注地看着她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他极其少见地，嘴角微微向上牵扯出了一抹极其微小、却极其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极其真实的微笑。
他看着白影的眼睛，用那种极其笃定、极其温柔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三个字。
“我也是。”
院子里极其嘈杂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微弱的路灯光顺着老旧的屋檐极其艰难地攀爬上来。
白影极其彻底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极其彻底的空白。
她极其呆滞地看着张起灵那双极其明亮的眼睛。
感受着那极其不可思议的话语，在耳膜上引发的极其强烈的震颤。
一直以来极其努力强装出来的冷血与坚硬，在这一刻被极其轻易地击得粉碎。
一种极其温热、极其酸涩的感觉，极其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短暂的极其无措的呆滞之后。
白影极其缓慢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极其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极其广阔的、深蓝色的夜空下。
她极其自然地弯起了眉眼，眼底极其沉重的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随后，她绽放出了一个有生以来最灿烂、最毫无防备的笑容。
她左眼角的那颗泪痣，在这个极其生动的笑容里微微上扬。
极其温柔的夜风拂过青瓦，拂过她极其轻盈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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