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阴沉，整个天空乌青一片，寒风如鬼哭狼嚎般钻入每个巷口。
经过如梦魇般的夜晚之后，尧京似乎被一层谜团笼罩着，愈发诡秘。
街边小店开门迎客，岂料刚抬眼，无数晶莹雪花随风飘落，薄薄一层铺满青石板路。
五月的天……怎么还会降雪呢。
人们一时呆住，眼睁睁的看着雪花从春天柳絮变成了又厚又急的鹅毛大雪。
挑着扁担的小摊贩急忙找处屋檐遮挡，嘴里不断嘀咕着这一怪象。
仅是一夜之间，尧京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概没人想得到昨日傍晚回京的霍仲玄，已经在议事殿外跪了整整一夜。
今天皇帝不开早朝，去乾誉殿景真人那儿打坐了大半日后才悠悠的回到了议事殿。
“诶哟，今儿个怎么突然下起雪来了……”
常寅望着周边白皑皑的一片心有所感，他指挥着殿内的太监，“你们几个惫懒的赶紧去给陛下准备好热茶，不然惟你们是问！”
皇帝撑着椅子的扶手缓缓落座，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紧紧盯着常寅的一举一动。
古人常说天降异兆，必有大事发生。
他看着常寅在那儿忙活，心中没来由的烦躁。
“行了常寅，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常寅在殿门一直候着，他飞快的瞥了一眼白雪落满肩头的霍仲玄，垂着眼恭敬的回道：“陛下有龙气庇佑当然不觉得冷，只是奴才那几位徒弟打小就怕凉，现在不让他们现在多动动，待会儿伺候的时候难免毛手毛脚。若惹得陛下不快，那就是老奴的过失了。”
皇帝沉吟片刻，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向殿外。
方才他经过霍仲玄的时候，霍仲玄低垂着眼，伏地叩首，银色铠甲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他扫了她一眼，“朕安。”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彻底靠倒在椅子上。
降雪的趋势丝毫没有减弱，一片接着一片跌落在霍仲玄的身上。
就连睫毛也占满了细碎的白雪。
昨日傍晚，开国郡公简度比霍仲玄早一步踏入宫城。
他拿着战时简从寄回家中的书信，去皇帝所在的顺和殿内哭诉了一番。
大意就是说简从平日是有些骄纵，却也不敢在军国大事上开玩笑。
简从曾在信中说明，他深知自己即使被临时赋予了副将一职，在军中也只是个把式将军。
于是简度就继续哭着说简从定是受了范敏的影响，才跟着其他士兵冲入了敌军的陷阱，范敏其罪当诛！
就算范敏在战场上自裁了，那么那些跟随他死去的将士又怎么算？
范敏大意，坑害了琼华军，即使他死了，也得给阵亡将士的家属一个交代才是。
霍仲玄比简度晚一步到殿内，但也听出几分不对，简度这分明是要将自己儿子摘出来！
霍仲玄当然不会是任由他人污蔑的人，当即就一条条反驳了简度的借口。
没想到竟是火上浇油，皇帝勃然大怒。
怒斥她治下不严，才导致惨剧发生，所以根本没有资格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意见。
紧接着，皇帝就找人拟了道圣旨。
短短一个时辰的争辩里，范家的命运……随着笔墨的落下，在天地之间永无冒头之日。
范敏之罪，灭九族。
那些跟随范敏、简从一起冲锋的士兵也要收监牢狱，择日处决。
霍仲玄登时觉得浑身冰凉，范敏确实是有罪，难道简从就真的是无辜的么？
不，甚至可以说简从比范敏还要彪，还要更快的钻入敌人的圈套。
不然何至于人头落地。
既然要罚，为何单单简家能独善其身！？
况且，范敏之罪也不至于灭其九族啊……
再说，既是觉得士兵无辜，那为何不肯放过那些被将领带入敌人陷阱的士兵呢？
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霍仲玄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皇帝的旨意，不断在外人前挑战皇帝的君威。
皇帝怒极，以治下不严为由降了她的爵位。
从正二品的县主降到了正五品县君。
还罚她回府闭门思过前，须得在议事殿前跪满三天才可离去。
否则，就是抗旨。
而议事殿是什么地方，是除了宣明殿外，皇帝与臣子讨论朝政的另一处较为私密的殿宇，每日来来往往的递交折子的官员多着呢。
让霍仲玄跪在这儿，不就是特意让别人看她笑话么。
堂堂一品骠骑大将军，力挽狂澜打了胜仗，眼下却跟杂技班子供人玩耍的猴没两样。
皇帝此番算是狠狠的羞辱了她。
而现在是霍仲玄跪在殿外的第一天。
整个尧京乃至周边的城镇，都迎来了诡异的大雪。
“皇帝这是疯了么。”
成许清在远处遥望霍仲玄仍旧挺直的脊背，心有不忍。
萧韫真左右瞟了瞟，“成大人，慎言。”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过眼。”
眼下四处无人，议事殿内外也只有太监或者宫女进进出出。
“霍将军怎么说也是保住了北周的东面啊，陛下如此行事，当真不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萧韫真轻咳一声，低语道：“咱们这位皇帝的行事，成大人又不是不知道，何须如此惊讶。”
在萧韫真看来，皇帝根本就是在顺水推舟，趁机打压霍家。
他或许……根本就不在乎简从究竟有没有和范敏犯下同一桩罪，也不在乎他下发的旨意会伤了多少人的心，他只想快速的看到成效。
皇帝老了，霍仲玄的传奇经历使得她在一众将领里颇有影响力。
皇帝开始担心自己死了之后，新朝没人能制约得住霍仲玄。
范家是经商人家，将近二十年前因机缘与霍家结缘。
范敏与霍仲玄算得上一同长大，皇帝踩着简度提供的台阶，对范家处置得这般决绝，打的不就是霍家的脸么。
成许清无力的叹了口气。
萧韫真凝望着霍仲玄倔强的背影，深沉的目光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色。
“她的心，还不够冷。”
成许清眼神一闪，几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https://www.mangg.com/id219936/5679298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