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从怀中，依次取出了那些用性命换来的东西。
他先是拿出那本被鲜血浸透了一角的册子。
“此为名册。”
“从永宁侯位于城西的秘密据点查获。”
“册上之人，皆为侯府私自招募的亡命之徒，其背后，直指工部侍郎李维，涉嫌监守自盗，走私军械！”
接着，他又掏出那枚伪造的玄甲卫令牌。
“此为伪造令牌。”
“由人证钱贵亲手经办，用以在各处关卡掩人耳目，秘密运输违禁军械。”
然后，是一块用白色内衫包裹的物事。”
“他将内衫缓缓展开，露出里面几块焦黑的破布。
“此为火油布。”
“于西山溪边发现，经钱贵指认，此物来自西苑皇家别院的试药场。”
“背后，关联着宫中内侍张公公，他们……以活人试药！”
那件包裹着火油布的白色内衫，正是从刘武身上撕下的。
“这件血衣，属于刘武。”
那两名御史的脸上，早已布满了震惊和骇然，他们看向御案上那些物证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侍立一旁的老太监，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也陡然睁开。
最后，汤明镜的手，指向了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钱贵。
“此人，户部主事钱贵。”
“他不仅是伪造令牌的经手人，更是西苑试药的亲历者。”
“他，可为旁证！”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女帝黄淼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先是拿起了那本名册，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然后，她又拈起一块焦黑的火油布，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股刺鼻的味道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最终，她放下了所有物证，目光重新落回到汤明镜的身上。
“汤卿依你之见，当如何？”
来了！
汤明镜心头一凛。
这不是询问，是考验。
考验他是否只有一个匹夫之勇，是否只懂得呈上证据，还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陛下，铁证如山，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立刻派人，秘密控制工部侍郎李维，西苑管事张公公！”
“必须是绝对可靠之人，以雷霆手段拿下，防止他们得到消息，销毁证据，或是串供！”
“其二，即刻封锁西苑别院！”
“由陈锋将军亲自带队搜查，尤其是试药现场，坑杀活人之所，深挖之下，必有残骸，器物为证！”
“这是物证的延伸，能让此案成为铁案！”
“其三，京兆府尹王毅大人处，应有另一名关键证人吴用。”
“为防永宁侯府狗急跳墙，需立刻下旨，命王大人保护好证人，并即刻接引入宫！”
三个步骤，环环相扣。
抓人，搜证，保护证人。
行动建议具体到了执行的人选，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女帝那双深邃的凤目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但她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肃立在殿下的陈锋。
“陈卿。”
“臣在！”陈锋立刻抱拳。
“就依汤卿所言，速去办理！”
女帝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调鹰卫去，不必在乎官仪，朕要活的！”
“另传朕旨意，命京兆府尹王毅，即刻携相关人证入宫面圣，不得有片刻耽误！”
“臣，遵旨！”
陈锋眼中精光一闪，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女帝又转向侍立在身旁的老太监。
“魏忠，拟旨。”
“命北衙禁军，即刻起，暗中合围永宁侯府，许进，不许出！”
“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奴婢遵旨。”
老太监魏忠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下。
最后，女帝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名从头到尾大气不敢出的御史身上。
“王御史，刘御史。”
“臣在！”
两人浑身一颤，连忙躬身。
“弹劾永宁侯萧恒的奏章，现在可以落笔了。”
“罪名私造军械，草菅人命，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王，刘两位御史闻言，精神瞬间为之一振，胸中一股压抑已久的激愤之情喷薄而出。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等，遵旨！”
……
永宁侯府。
书房内，萧忠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左肩的伤口刚刚由府中医官包扎好，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崭新的绷带。
他的头，深深地埋着，不敢去看主座上那个男人的脸色。
“侯爷……属下无能……人，被禁军接走了。”
“陈锋……是禁军副统领陈锋亲自带队。”
“我们的人，折损了七个……”
萧恒端坐着。
他手中端着一杯茶，茶水早已冰凉。
听完萧忠的汇报，他一言不发。
“废物！”
“一群废物！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都拦不住！”
站在一旁的心腹幕僚，周先生，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此刻也是满脸焦急，急声道：“侯爷！”
“禁军插手，说明陛下已经知道了！”
“而且……陈锋是陛下的心腹，他亲自出动，事情恐怕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事急矣！”
萧恒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汤明镜……赵铮……”
“他们手里有名册，还有钱贵那个软骨头……”
“李维……张贵……”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保不住了！”
周先生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侯爷的意思。
“侯爷英明！事到如今，只能断尾求生！”
“周先生！”
萧恒猛地回头，“立刻启动断尾计划！”
“派我们最干净的人去，处理掉工部的李维，还有西苑的张贵！”
他加重了语气：“记住，要让他们意外身亡！”
“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手尾！”
“是！”周先生躬身应道。
“还有！”
“立刻通知我们在宫里的眼线，不惜任何代价，给本侯弄清楚，汤明镜那个小畜生，到底跟那黄毛丫头说了什么！”
“陛下接下来有什么动向！”
“最后！”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铜炉翻滚，香灰撒了一地。
“集结府中所有府兵！”
“加强戒备！把所有能用的人都给本侯调动起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的狞笑。
“本侯倒要看看，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难道还真敢动我萧家不成！”
“属下……遵命！”
萧忠忍着剧痛，挣扎着起身，领命退下。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剩下萧恒一人。
“汤明镜……”
“本侯，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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