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随着那两名御史的退下，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凝重如铁。
女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证物。
名册、令牌、火油布、钱贵的口供、刘武的血衣……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汤明镜身上。
“汤明镜。”
“你来看，这些证据，够吗？”
汤明镜心中一凛。
这是帝王的考校。
他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脑中飞速运转。
从现代法学的角度看，目前的证据链已经相当完整。
有名册作为物证，有钱贵作为人证，有刘武的血衣作为间接证据，更有侯府令牌和火油布作为直接关联物证。
人证、物证、口供，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
定罪，足够了。
但……萧恒是永宁侯，是盘踞京畿多年的庞然大物，党羽遍布朝野。
仅仅是这些，他还可以狡辩，可以拖延，可以找人顶罪。
必须要有那种……
让他百口莫辩，让所有同党噤若寒蝉的铁证！
汤明镜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道：“回禀陛下。”
“现有证据，已可定侯爷大罪。”
“然，为防其党羽狡辩，垂死挣扎。”
“臣以为，尚需两处关键，以为点睛之笔。”
女帝凤眸微抬，示意他继续。
“其一，西苑别院！”
汤明镜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钱贵口供提及，别院乃是侯爷私设的黑牢与工坊。”
“若能从别院地下，挖出那些被残害者的骸骨，以及私造军械的铁证，此为实物铁证！”
“其二，工部侍郎，李维！”
“名册上，此人是与侯爷勾连的关键人物，负责军械图纸与原料的输送。”
“抄其府邸，必能找到相关的账簿、书信！此为文书铁证！”
“有此二者，人证物证实物文书，四证合一，铁案如山，无可辩驳！”
汤明镜说完，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他能感觉到，女帝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好。”
“魏忠。”女帝转向一旁的老太监。
“老奴在。”
“传太医，给汤先生和赵将军治伤。”
“用最好的药，不得有误。”
“遵旨。”
很快，两名提着药箱的太医匆匆赶来，在偏殿为汤明镜和赵铮处理伤口。
赵铮还好，只是些皮外伤。
而汤明镜背后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太医用烈酒清洗伤口时，那股刺痛，让汤明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
旁边的赵铮看着，都替他觉得疼。
“汤大人，你这……真是条汉子。”
汤明镜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疼得龇牙咧嘴。
他妈的，这代价，真够劲。
……
同一时刻，京兆府衙门。
后堂之内，京兆府尹王毅坐立不安。
“怎么样？宫门口有消息了吗？”
“侯府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他不停地向门外张望，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要派心腹出去打探一次。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走在悬崖钢丝上的赌徒，已经押上了身家性命，却不知道终点是万丈深渊，还是对岸的金山。
就在他快要将地面踩出个坑的时候，一名心腹师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王毅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师爷的衣领：“快说！怎么了！”
“宫里……宫里有消息了！”师爷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禁军副统领陈锋，亲率三百鹰卫出宫！”
“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西苑！”
“另一路……另一路好像是冲着工部去了！”
“而且……而且永宁侯府那边，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好像……好像被禁军给围起来了！”
“什么？！”
王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完了。
彻底完了。
陛下动手了。
而且是雷霆之势！
陈锋和鹰卫都出动了，这说明陛下已经拿到了足以动摇侯爷的证据！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那份还没送到的“投名状”！
“吴用……阿蛮……”
王毅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你们……你们可千万要快点回来啊！”
他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能把人证和物证在鹰卫之前交上去，就证明自己站对了队，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小命和头上的乌纱。
“快！快去门口等着！看到吴用他们，立刻带进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大人！人带回来了！”
捕头张头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身后跟着几个衙役，簇拥着三个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吴用和阿蛮，两人风尘仆仆，显然经历了一番波折。
而在他们中间，是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正是那家当铺的老朝奉！
王毅看到他们，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来了！
他的救命稻草，来了！
……
永宁侯府，书房。
周先生站在萧恒面前，额上冷汗涔涔。
“侯爷……已经派人去了。”
“我们最可靠的死士，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李维那边，会布置成悬梁自尽。”
“西苑的张贵，会让他失足落入炼铁炉，尸骨无存。”
萧恒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府外影影绰绰的火光。
那是禁军的火把。
整个侯府，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侯爷……”周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禁军围而不攻，显然是在等宫里的旨意。”
“我们……恐怕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是否……早做打算？”
这所谓的“早做打算”，就是凭借府中数百精锐府兵，和暗中储藏的军械，武力反抗！
杀出去！
“慌什么！”
萧恒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癫狂。
“她一个黄毛丫头，凭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状师，就想扳倒本侯？！”
“本侯在大乾经营三代，根基之深，岂是她能动摇的！”
他指着周先生，厉声喝道：“去！”
“把书房暗格里，那几个黑漆盒子取来！”
周先生心头一震！
那几个黑漆盒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当朝数位重臣的“投名状”！
是他们与侯府勾结，贪赃枉法、买卖官爵的亲笔密信！
这是侯爷最后的底牌，也是最毒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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