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太尉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理由。”高球的眼神，如同在看几个死人，“今天，你们伤了我儿，就要用命来偿！”
他缓缓举起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悠悠传来。
“哎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高太尉啊。怎么，这是打算在京城里动刀兵，上演全武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服、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正靠在雅间的门框上，一脸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宁王殿下？”
高球看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收回了举起的手，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宁王殿下。”
他身后的将领士兵，也都呼啦啦跪倒一片。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宁王萧容衍。
萧容衍是京城有名的闲散王爷，平日里斗鸡走狗，逛遍秦楼楚馆，最喜欢的就是看热闹。今天这么大的热闹，他自然不会错过。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绕着高球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高太尉，你这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带兵包围酒楼，这是要抓谁啊？是抓到了通敌叛国的江洋大盗，还是发现了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高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带兵在京城内行动，本就是大忌。他刚才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现在被宁王这么一说，才惊觉自己行事太过鲁莽。
“殿下说笑了。”他强行解释道，“老臣只是听闻犬子在此遇袭，性命垂危，救子心切，才……才……”
“才带了三百府兵来救儿子？”萧容衍替他把话说完，然后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高太尉，你可真会给本王讲笑话。你这是救儿子，还是想把这悦来居给拆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高盛，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苏温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精光。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本王刚才在楼下可都听说了。是你那宝贝儿子和侄子，先在这里调戏良家妇女，仗势欺人。人家不过是出手教训了一下，怎么就成了‘遇袭’了？”
“这……”高球一时语塞。
“怎么？高太尉觉得本王说的不对？”萧容衍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是说，在你高太尉看来，你儿子的脸面，比国法，比天理，都重要？”
“老臣不敢！”高球连忙低下头。
他知道，这位宁王殿下虽然看似不务正业，但却是皇上最信任的弟弟。他今天说的话，很可能明天就会原封不动地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如果因为这件事，让皇上对自己产生了猜忌，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高球心中的怒火，被理智强行压下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温栀，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位……姑娘。今天之事，或许是个误会。我儿高盛，虽然行事鲁莽，但罪不至此。你将他打成重伤，未免也太过狠毒了些。”
他这是在找台阶下了。
他想着，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对方一个平头百姓，见好就收也就是了。回头自己再随便找个由头，把这几个人抓进大牢，是杀是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然而，他想错了。
苏温栀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台阶。
“狠毒？”苏温栀冷笑一声，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高太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手了？”
高球一愣。
苏温栀指了指地上那把还插在高盛腿上的短刀：“这把刀，是你儿子的。他想用这把刀来杀我，结果学艺不精，自己摔倒，不小心把刀捅进了自己的腿里。这……关我什么事？”
“噗——”
旁边看热闹的萧容衍，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女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人才啊！
高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强词夺理！”他指着苏温栀，气得浑身发抖。
“我强词夺理？”苏温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那好，我们不妨把京兆尹请来，让他来断一断这个案子。这里有这么多人证，还有物证。我倒要看看，京兆尹大人，是信你这个太尉，还是信这朗朗乾坤，昭昭天理！”
“你！”高球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报官？
他当然不敢。
他儿子是什么德性，他自己清楚。这事要是真闹到公堂上，丢人的只会是他们高家。
他死死地盯着苏温栀，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不仅身手不凡，而且口齿伶俐，胆识过人。面对自己和宁王，都毫无惧色。她的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普通人家能够养得出来。
难道……是某个自己不知道的隐世家族的后人？
就在高球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身后的一个心腹将领，突然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太尉，您看那个人……是不是王虎？”
“王虎？”高球一愣，顺着将领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那个像铁塔一样护在苏温栀身前的壮汉身上。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王虎！
他怎么会不认识王虎！
这可是靖海侯苏温栀的头号心腹，海工总局护卫队的大统领！前段时间，他还跟着靖海侯，一起去东海清剿过倭寇，立下了赫赫战功！
既然王虎在这里，那他护着的那个女人……
一个让他感到无比恐惧和荒谬的念头，从高球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颤抖着，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温栀。
这一次，他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女人，而是将她的面容，和那个在朝堂上，站在皇帝身边，接受百官朝拜的传奇女侯爵，重叠在了一起。
虽然衣着不同，气质也相差甚远。一个英姿飒爽，一个温婉素雅。
但是，那张脸，那双眼睛……
不会错了！
就是她！
靖海侯，苏温栀！
“轰！”
高球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他终于明白，刚才看热闹的人群里，为什么有人会说，他儿子“这次踢到铁板了”。
这哪里是踢到铁t板？
这他妈是直接一脚踹在了烧红的钢水炉子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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