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不远处骤然掀起一阵细碎的喧哗，短促又沉闷的爆响从城市内环方向遥遥传来。
街上游人纷纷侧目，好奇地踮脚张望。
顺着喧哗的响动望去，只见数名银甲圣殿骑士与深蓝色制服的城市卫队迅速合围街巷，低声列队交谈，神情紧绷，看似在排查着什么。
“骑士大人，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有爆炸的声音？”有市民上前询问道。
一名圣殿骑士转过身看向他，面容肃穆：“各位市民不必慌张，只是商会运输的庆典礼花出现了一些问题，教会和市政厅很快就会处理好。”
听到这话，大多数朝圣者与市民很快放下疑虑，议论几声便各自散去，重新投入街巷的热闹之中。
但任未语直觉没那么简单。因为那些圣殿骑士依旧保持着警戒状态，眼神始终四处巡视着。
“汉娜，你刚才有听到那个扮演恶魔的演员说了什么吗？”
普叙克和汉娜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普叙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探究：“阁下？”
“哎，那个演员就是在说台词啊，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汉娜疑惑地摇了摇头。
任未语再度往台上看去，却发现扮演恶魔的那名演员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头发并非黑色，而是深棕，眼睛也不是灰色的，而是浅褐色的……
［……难道刚才是我的幻觉吗？］
任未语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管了，就这么做吧……］他下定了决心。
他一直在纠结「这场战争到底正义不正义」「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发动它」这种大到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如果连所谓的终极审判都可以被搬上戏台，让小孩扔栗子。如果一切终极意义最终都将被消解成荒诞和虚无……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他正在做的事，能不能让一个人少吃一点苦？
如果他能在战争的间隙，在改革的缝隙里，让一个老人不用买赎罪券也能安心死去，让一个小孩不用蹲在窗台下偷听也能上学，让一个士兵死后不会被编成英雄或恶棍……
那他做的事，就不需要「正义」来证明。
［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任未语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他想要做的事吗？
……
“天呐，这是我第一次看中庭的戏剧表演，真的太精彩了。”
表演结束以后，前往下一个活动点的路上，汉娜还有些回味未尽地说道。
“确实比我想象中的有趣一些。”任未语点点头表示赞同。
“咦？这里好像也在演戏剧。”
汉娜朝着另一处教堂广场的方向望去。
“是的。加冕庆典的宗教短剧不会只设一处点位。市政厅主广场、城内几座核心教堂广场，都有教会赞助的轮场演出，覆盖全天，供各地朝圣者观览。”
普叙克解释道。
几人顺着人流的方向，朝着那处教堂广场又走近了几步。任未语本来对具体参加什么活动没什么意见，汉娜想去哪，他就跟到哪。
但走近了以后，他却发现有些不对。
“中庭的各位兄弟姐妹、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你们或许未曾听闻。”
“在遥远荒芜的北大陆极北之地，曾有一位至诚至善的光明信徒，以一己之力倾覆灾厄、解救雪漫城于灭城危难，最终以身殉道，舍身成圣……”
“我就来自雪漫城。现在请容我为你们介绍这位圣徒的事迹。”
背上粘着两只翅膀，看起来像是在cos精灵或者天使的男人向观众席鞠了一躬，随后退向一旁，让穿着学者袍的演员入场。
“这位圣徒名叫任，出身北大陆铁脊山脉，求学于多明我会神学院，心怀苍生，身负圣眷……”
“哇，任，这位圣徒和你同名哎。”汉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不然我们再看一场？诶，任，你去哪啊，等等我！”
任未语快步向远处走去。
虽然知道比娅拉在他那个身份死后为他请封了圣人，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真的以圣徒的身份，成为宗教短剧的主角啊！
历史的眼睛总会看着你……那就让历史去看吧，反正他本人是一点都不想看！
“汉娜，我饿了，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哦哦好……”
普叙克停在原地良久，望着任未语仓促逃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抬步跟上。
***
在寻找吃饭的地方的路上，他们又顺便看了由圣城行会组织的游行展示，包括铁匠打铁秀、织锦秀、药草展示、木工技艺游行等等。
等到找到一家还有位置的小型酒馆用过餐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众人也不打算再四处逛，折返至由博热娜安排的休憩宅邸。
厄尼欧已然结束了当日所有轮次比武，以及军备检修与次日抽签报备，静静立在廊下等候。
“阁下，晚上好。”
“比武一切顺利？”任未语轻声问道。
“一切顺遂，阁下。”厄尼欧语声沉稳，毫无疲态，“今日四场比武全部完胜，顺利晋级明日清晨的决赛。那些对手实力都中规中矩，我未受伤势，军备也完好无损，无需担忧。”
他语气平淡，轻描淡写，仿佛碾压一众中庭精锐贵族骑士，不过寻常。
任未语闻言微微点头：“辛苦你连日作战，晚上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好好休整一番，不必紧绷心神。”
“遵命，阁下。”
“阁下，您也趁着这功夫赶紧休息一会吧，圣城的圣祷仪式凌晨就会开始，到时候您还要参加呢。”普叙克轻轻捏了下他的肩膀。
“我知道。”
短暂的汇合闲谈过后，众人各自休整。
圣城加冕大典在即，今夜全城无眠，教廷早已通知所有暂住宾客、朝圣者，凌晨四时全员需参与全城统一圣祷仪式。因此众人只是浅歇闭目，不敢深睡。
凌晨四点整。
彻夜不休的教堂连环祷声正式收尾，正式的加冕日活动，全城集体圣祷，准时开始。
任未语一行人整理衣装，随人流走出宅邸，汇入街巷浩荡的人潮之中。
此刻的圣城，各教区大小教堂内外早已挤满人群，普通市民、远道跋涉的朝圣者、身着素衣的修道士、稚气未脱的孩童，密密麻麻伫立在广场与街巷两侧，无人喧哗，无人嬉闹。
今夜是加冕大典前置的大赦之日。
教廷颁布诏令：加冕当日，全城民间轻罪一律赦免。
负债者暂缓追责、小过者免去惩戒、底层流民得享宽恕……
无数人心怀赤诚，垂首合十，跟着教堂传来的圣歌旋律轻声吟唱，为新任护国公祈福，为圣城祈福，为整片大陆的安宁祷祝。
圣祷仪式进行的同时，街头点灯仪式同步开启。点点暖光连绵成片，顺着纵横规整的街巷无限延伸。
代表教会的纯白十字旗，与代表费拉里亚的双尾白狮旗帜在风里轻轻翻飞。
任未语在冷风和拥挤中瑟瑟发抖了一个小时后，总算到了布施环节。
教廷神职人员们有序分发烤制完好的无酵小麦面包，洁净的清水，还有少量用于庆典赐福的淡葡萄酒。
这种酒和被称作圣血的红葡萄酒不同，即使平信徒也可以饮用。
任未语领过一份以后立刻光速吸入，只觉得没什么味道，不过勉强还能填填肚子。
“今天直到加冕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之前，都不会再有食物了，所有餐饮店铺和摊贩已都被勒令歇业，以防有人破斋戒。”
普叙克把自己的那份递给了任未语：“您吃吧。”
任未语没忍住咽了咽口水：“你不饿吗？”
普叙克神秘一笑：“从博热娜领主的宅邸出发前我已经偷偷吃过早餐了。”
真是失算了。任未语有些敬佩地看着对方，随后又光速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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