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厦的午后，阳光斜斜地铺满了客厅的地板，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清晰。
常钰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端着半盏已经放温的茶，目光落在那本摊开在膝头的书页上。
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在看那本书，他的大部分注意力正沉在体内那片已经蜕变为小世界的空间之中，感受着那片天地在自我运转中的每一次轻微的脉动。
春风拂过新生的竹林时枝叶的颤动，溪流绕过山脚时水面泛起的细碎波纹，以及那些被他安置在世界中的生灵正在缓慢适应新家园的节奏。
门铃是在他正准备把意识从洞天中收回来的那一刻响起来的。
铃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像是知道里面的人一定会来开门般的笃定。
常钰放下茶盏起身去开门时，心中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站在门外的两人让他这个猜测被证实的同时，也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人王伏羲今日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配着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学校见面时更加放松了一些，但那份属于普通人日常的松弛之下，依然能看出他此刻的状态与从前有些不同。
他身旁站着瑶池圣母，今日的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上没有画任何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上次在地书摊前那样带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锐利边缘。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像是恰好路过此地的一对寻常朋友，却又带着一种让常钰一眼就看出他们并非偶然而来的气场。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待老友："进来坐吧。"
伏羲率先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客厅中扫了一圈，落在那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窗户上时微微停了一下。
瑶池圣母跟在他身后，她的目光不像伏羲那样四处打量，而是在踏入客厅的瞬间便准确地锁定了常钰的身影，那道目光中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之后才会有的专注。
完颜无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来了客人便端了茶出来，又安静地退回了厨房。
黄蓉抱着郭襄从楼上下来时看到客厅中的两人，微微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多问，只是抱着女儿坐在了沙发另一侧，像往常一样低头逗着怀中的婴儿。
其他几女也各自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没有凑过来打扰这场对话。
伏羲和瑶池圣母在沙发上坐下后，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
那个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靠近，像是已经保持了很多年的一种习惯。
常钰在他们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等着他们自己说明来意。
伏羲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反复斟酌过很多遍之后的平稳："地府的事情，我们听说了。"
瑶池圣母在他说话时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移开了目光。
她没有接话，但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已经表明她对这句话的来意有着自己的立场。
常钰点了点头："红雪病毒已经被清空了，地狱异世也处理干净了。渡尘那边正在重新恢复地府的秩序。"
"我们知道。"伏羲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措辞，"我……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找你商量。"
瑶池圣母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伏羲稍微高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
"地府的病毒虽然清除了，但人间还散落着不少残存的病毒。它们附着在普通人的情绪之中，依托着人间的七情六欲作为载体缓慢蔓延。如果不彻底清理，总有一天会重新滋生。"
常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瑶池圣母的目光移向窗外，落在远处高楼的轮廓上，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好了某个决定之后才有的笃定。
"我和伏羲商量过了，我们准备执行一个计划——还缘计划。"
常钰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还缘计划。这个名字在他记忆中并不陌生。
原剧的轨迹中确实出现过类似的安排——人王与圣母以普通人的身份重新相遇、相恋，通过复刻远古时期的爱意来修复人间被病毒侵蚀的七情脉络，借此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病毒聚拢到一处，再交由外力彻底清除。
"你们准备怎么做？"他放下茶盏，语气平稳。
伏羲接过话头，声音比方才更加缓慢了一些，像是在逐字确认自己将要说出的话。
"我会封闭自己的记忆，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她也是。我们会重新相遇，重新相处，重新……尝试去建立那段远古时期曾经存在过的那种联系。"
他说到"重新"那个词时，语速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这个词上碰到了一道自己还未完全说服自己的坎。
瑶池圣母的目光在他侧脸轮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回桌面。
"理论上，"瑶池圣母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客观性，"当我们重新在情感层面达成某种程度的共鸣时，人间七情的脉络会被修复，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病毒会因为这种修复而被牵动、收拢、聚集成可以被一次性处理的状态。”
“到那时候，你的混沌之力应该可以直接清除它们。"
常钰靠在沙发靠背中，目光从伏羲扫到瑶池圣母，又从瑶池圣母移回伏羲，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轮。
他能够感受到这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伏羲的语速虽然平稳，但那种平稳中带着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边缘，像是在说服自己。
瑶池圣母的声音虽然客观，但那双眼睛在不被注意的瞬间偶尔会流露出一种极其短暂的、像是依然在等待什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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