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事情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但计划本身是有道理的，聚集病毒、一次性清除，确实比逐点排查要高效得多。
"那你们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常钰问。
"我和伏羲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不加防备地相处过了。"瑶池圣母说，"但我们的本源——最初被创造出来时的本源——是相通的。”
“如果我们能够复刻远古时期彼此之间的那份信任与爱意，那种共振会在三界六道中形成一个共鸣场。”
“那些散落在人间的病毒碎片，会被这份共鸣牵引、汇聚，最终集中到我们两人所在的范围内。"
伏羲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只需要以混沌之力，将那片集中区域内的病毒彻底清除即可。病毒碎片被清理干净，人间的七情运转便会重新恢复平衡，不必担心再度凝聚的风险。"
"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们封印记忆。"伏羲说，"我们自己做不到对自己的记忆进行彻底封闭。需要一个外力。"
"除此之外，"瑶池圣母补充道，"我们需要一个中立的地点，作为我们'重新相遇'的场景。最好是一个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但又足够自然、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命运偶然安排的地方。"
“还有就是，如果我们迟迟无法重新建立共鸣，或者病毒碎片聚集的速度超出了预期，你需要在我们即将恢复记忆的临界点上进行干预。"
常钰想了想，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地点什么的，很好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场所。
嘉嘉大厦附近那条街转角处新开了一家小书店，店主是一个温和的中年人，平时话不多，书店的氛围安静而舒适，足够容纳一场"偶然"的相遇。
意外下的干预也可以，只是却不能这么轻易答应。
"我可以帮你们。"他说，"不过有一个条件。"
伏羲抬眼看他："你说。"
"你们这次计划结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把地书交给我。它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
瑶池圣母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衡量这个条件的分量。
她看了一眼伏羲，伏羲微微点了一下头，她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可以。"
常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示意两人跟他一起走到客厅较为空旷的一侧。
伏羲和瑶池圣母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那一臂的距离，但那种距离此刻看起来比方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两个人都在即将跨过某道门槛之前，各自紧了紧衣襟。
常钰站在他们面前，抬起双手，掌心中凝聚出两道温和而稳定的混沌光芒。
那光芒落在伏羲和瑶池圣母的眉心时，如同两道被调暗了的烛火，缓缓渗入他们各自的识海之中，开始有序地封闭那些关于远古记忆的通道。
伏羲的气息在记忆封闭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次极短的波动，然后恢复了平稳。
瑶池圣母在光芒即将完全没入眉心的那一刻，目光落在了伏羲的侧脸上，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无法被捕捉，却带着一种极其隐蔽的、像是期待又像是决绝的神色。
常钰看到了那道目光，什么都没有说。
光芒完全收敛时，伏羲和瑶池圣母的目光同时微微失焦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伏羲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恍惚中醒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面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带着几分迷惑的客气："请问……这里是哪里？"
瑶池圣母站在他身旁，她的目光从伏羲脸上滑过时带着一种陌生的、如同初次见到这个人般的打量，随即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常钰，语气同样客气而温和："我好像……走错地方了。"
常钰看着他们，看着这两道刚刚失去了千万年记忆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用全然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彼此和周围的一切。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用一种随口提及般的语气说道："你们是来找书店的吧？往前走左转，街角那家就是。"
伏羲点了点头，朝常钰道了声谢，转身朝门口走去。
瑶池圣母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嘉嘉大厦的大门，脚步在门口的石阶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座城市午后的光线和街道的气息。
常钰站在客厅窗边，看着那两道身影沿着街道并肩走向街角的方向。
伏羲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正在用全新的感知重新认识这条街道。
瑶池圣母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像是无意识的观察。
街角的树影在午后阳光中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那家小书店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两人的身影在树影中逐渐接近那扇敞开的店门，即将踏入一场被刻意编排过的、名为"偶然"的相遇。
常钰收回目光，重新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凉温度，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他能够感知到那家书店中的两个人此刻正在隔着书架互相打量，正在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方式重新认识彼此。
他也能感知到瑶池圣母在踏入书店前那一瞬间眼底掠过的、极其隐蔽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的光芒。
那是他在那双眼中见过许多次的、属于她风格的目光。
她接受了这份计划，接受了记忆的封印，接受了以普通人的身份重新接近伏羲的安排——但她心中始终留着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打算说出来的念头。
她想借着这一次，彻底挽回他。
常钰将茶盏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中，重新将注意力沉入了体内那片正在稳步成长的小世界之中。
春风依然在竹林间穿行，溪流依然在绕过山脚时泛起细碎的水光，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节奏安静地运行着。
窗外的午后时光，也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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