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的眼神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响动。
一块黑布被掀开，露出后面一扇小门。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苏南雪。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在车里颠簸的痕迹，但身上的连衣裙还是那条，珍珠耳环也在。她站在李朝安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两只手攥在身前，指节发白。
沈渺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有预料到苏南雪在这里。
“你不许这样跟他说话。”苏南雪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歇斯底里，“沈渺，你凭什么这样说他？”
沈渺转过头看她。
“你替他说话？”
“你不懂。”苏南雪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李朝安前面，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你根本不懂他。你以为你了解他？你只看到了他让你看到的部分。”
“苏南雪。”沈渺的声音很轻，“他打你的时候，你也这样替他说话？”
苏南雪的脸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沈渺看见了。
然后苏南雪的下巴抬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角落里沈彦川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李朝安站在苏南雪身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又像在看一个提线木偶替自己说台词。
“够了。”李朝安的声音沉下来。
苏南雪没听见，或者说她选择没听见。她还在往前走，还在说。
“沈渺，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把他逼到这一步就是赢了？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他有多……”
啪。
一声脆响。
苏南雪的头偏向一边。
整个房间安静了。
李朝安收回手，手背还残留着一点触感。他垂着眼看苏南雪，嘴角没有任何表情。
“吵。”
一个字。
苏南雪慢慢转回头。她的左脸迅速红了起来，五根指印清晰可见。她看着李朝安，嘴唇抖了一下。
“朝安……”
“退后。”李朝安没看她，“别碍事。”
苏南雪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她退后了两步，退到阴影里，退回那扇小门旁边。
沈渺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同情。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镜子里见过。十六岁那年，被推倒在地，左耳嗡鸣的时候，她也是这种眼神。
只不过她后来学会了不回头。
苏南雪还没学会。
耳机里传来裴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傅舟的人到位了。三十秒。”
沈渺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轻轻弯了一下。
这是她和裴野约好的信号。
收到。
李朝安还在说话。
“渺渺，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走过来，换你弟弟。你不去的话……”
“不去。”沈渺说。
“那就别怪我……”
他的话没说完。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铁门被踹开的声音在整栋楼里炸开，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楼梯口涌上来，踩着碎玻璃碴，又快又沉。
李朝安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朝角落里扑过去，一把抓住沈彦川椅子的靠背。沈彦川的身体被拽得歪了一下，但椅子腿卡在水泥地面的裂缝里，纹丝没动。
“别动他！”沈渺的声音骤然拔高。
她朝李朝安冲过去。
李朝安回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来，在灯光下反了一道光。
“都别过来！”
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傅舟。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棍。
他扫了一眼场面……
李朝安拿着刀、沈彦川被绑着、沈渺站在中间、苏南雪缩在角落里。
“哟。”傅舟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李朝安，你混得越来越回去了。绑架？就这？”
李朝安握刀的手收紧了。
“傅舟。”他咬着牙，“这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傅舟笑了，露出那口白牙，“你绑的是我嫂子，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话音没落，身后又涌进来四个人，黑衣，面罩，动作利落。
两个人直接扑向沈彦川，一个摁住李朝安持刀的手腕，另一个挡在沈渺前面。
李朝安的刀被一把夺下来，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被按在铁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动。
“松手……松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傅舟走过来，蹲下跟他平视，“没人罩的可怜虫而已。”
李朝安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傅舟站起来，拍了拍手，朝沈渺抬了抬下巴，“人我给你救了。这孙子怎么处理？”
沈渺没看他。
她已经走到沈彦川面前，蹲下来，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
“姐，我没事。”沈彦川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在笑，“你来了就好。”
沈渺低着头，手指在绳结上摸索。
她的手在抖。
“别说话。”她说，“保存体力。”
傅舟的人掏出战术刀，一刀割断了绳索。沈彦川的手腕被勒出一圈深紫色的印子，血慢慢回流，手指开始发麻发胀。
他动了动手指，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就在这时，李朝安突然发力。
他猛地用头撞了一下按着他的人，那人没防备，手松了一瞬。
李朝安像一条滑出网眼的鱼，翻身滚下铁桌，顺手抄起地上的折叠刀，朝门口冲。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扫过傅舟。
傅舟站在沈渺旁边，一只手搭在沈渺肩上，正低头跟她说什么。
李朝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记住了这张脸。
“走！”他朝苏南雪吼了一声。
苏南雪像被按下开关，从阴影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从侧门钻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傅舟的人要追，傅舟抬手拦了一下。
“别追了，外面有人接着。”他掏出耳机，“靳言，北边出口拦住了吗？”
耳机里传来厉靳言的声音，冷而稳。
“拦了，但他可能走南边铁道。我已经让人切过去了。”
“行，盯死他。”傅舟收了耳机，回头看了一眼沈渺。
沈渺正扶着沈彦川站起来。弟弟比她高半个头，靠在她肩上，嘴唇还是干裂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计算机系学生特有的冷静。
沈渺把手攥成拳，塞进口袋里。
裴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废弃加油站后面跑过来，两百米，用了不到四十秒。他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收拾完了。沈彦川坐在椅子上喝水，傅舟靠在墙上刷手机，几个人在收拾现场。
沈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
裴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把人拽进怀里。动作很粗暴，没有铺垫。
他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整个人嵌进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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