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闷哼了一声，鼻子撞在他锁骨上。
“疼……”
裴野没松手。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的手在抖。
从头到尾，一直在抖。
“哪受伤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没有。”
“哪都不许受伤。”
“真没有。”
他不信。
他松开一只手，从她的脸开始检查，摸……肩膀，手臂，手指掠过她的手背时停了一下。
凉的。
她的手冰凉。
他把她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攥得很紧，想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裴野。”
沈渺仰起头，桃花眼里有一点水光，但没落下来，“我没事，真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裴野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傅舟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往一边歪着。
“我说，你俩能不能换个地方秀？这儿还有伤员呢。”
沈彦川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向天花板。
厉靳言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汪筝。
厉靳言的脸还是那副冷面做派，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眉头连动都没动。倒是汪筝，憋着笑，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厉靳言。
“别看了。”汪筝小声说。
厉靳言没说话。
温以然是跟傅舟一起来的，她站在傅舟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乖巧得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女孩。但她的手指勾着傅舟冲锋衣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傅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怕了？”
温以然摇头。她的声音轻轻的，“你冲进来的时候我吓到了。”
“那你跟着来干嘛？”
“你不让我来我也会来。”
傅舟没接话。他转过身，耳朵有点红。
沈彦川放下水杯，终于忍不住了，“姐。”
沈渺从裴野怀里探出半个脑袋。
“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
沈渺顿了一下。
和好？
她和裴野从来没分开过。对外是分手了，对内，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天都没断过。
但她还没开口，裴野替她说了。
“没分过。”
三个字，掷地有声。
沈彦川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裴野，缓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吧。”他说，语气像一个十八岁男孩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成熟，“那你们以后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演了？我心脏受不了。”
傅舟噗地笑出来。
“谁是外人？你？你算外人？”
“我当然不算外人。”沈彦川放下杯子，“但你们这一屋子人，谁也别想出去说半个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傅舟先开口了。
“放心。”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今晚的事，出了这个门，谁都不知道。”
厉靳言点了下头。
汪筝也说：“我们又不是狗仔。”
温以然没说话，但她勾着傅舟衣角的手指松了一点。
裴野的手还环在沈渺腰上，没松开。
“李朝安呢？”他问。
“跑了。”傅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靳言的人在外面接着，南边铁道也堵了。他跑不远……我已经让人跟上了，走到哪跟到哪，他插翅也飞不出去。”
裴野的下颌线紧了一下。
“盯死他。”
“放心。”
裴野拉着沈渺先走了。
其他人还在收拾现场，傅舟留下来跟厉靳言交接追踪的部署。沈彦川被汪筝带去车上休息，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姐姐。
沈渺朝他摆了摆手，“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沈彦川点了点头，跟着汪筝走了。
裴野的车停在两百米外。
他牵着沈渺走过去，手一直没松开。他的手心是潮的，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比十分钟前好多了。
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的门，把沈渺塞进去。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关上门。
车内很安静。暖气开着，玻璃上慢慢起了一层薄雾。
裴野没发动车。
他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十指交扣，低着头。
沈渺看着他，“裴野。”
他没动。
“裴野。”
他抬起头，转过来。
车外的路灯隔着雾蒙蒙的车窗照进来，暖黄色的光被水汽晕开，一层一层地渗。
他的半边脸在光里，另外半边在暗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湿意。
他没说话。
他倾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很重。
嘴唇压着嘴唇，牙齿磕在一起，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又急又烫。
沈渺被压在椅背上，头往后仰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隔着一层衬衫，隔着她自己的胸腔，那个频率快得像在跑，像他刚跑完两百米还没喘匀。
他在怕。
他从头到尾都在怕。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裴野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拽得更近，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手指陷进她的衣服褶皱里，攥得布料发皱。
吻从嘴唇移到下颌，到耳垂，到耳后。
他在她助听器旁边停了一下。
白色雏菊的装饰硌着他的嘴唇。
“摘了。”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渺的手抬起来，按住他的手腕，“别。”
“嗯？”
“我想听你说。”
裴野停了一秒，然后他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那枚助听器。
“那我小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你以后再敢一个人进去，我就……”
“你就什么？”
他没说完，把她的助听器轻轻摘下来，搁在中控台上。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窗外的风声，暖风的嗡鸣，远处隐约的车声，全部消失。
剩下的只有触感。
他的手指。
从耳后滑下来，沿着脖颈，到锁骨。凉的，因为一直在握方向盘。
她的皮肤是烫的，他的指尖是凉的。
温差在皮肤上炸开一小片鸡皮疙瘩。
仪表盘的蓝白光落在她锁骨上，像一层薄霜。车窗外路灯的暖黄穿过雾气，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铺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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