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文件箱,“沈小姐,有件事,裴少在出事之前交代过我。”
沈渺从椅子上抬起头。
“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您。”
一个月。
沈渺在心里数了一下。
今天是第二十六天。
沈渺没说话。
这个人果然给她谋划的清清楚楚。
陈林打开箱子,里面是三份文件,每一份都做了公证,每一份的签字页上,裴野的签名都签得很用力,笔锋压穿了纸背。
是裴野名下全部裴氏股权的转让协议。受让人一栏,写着沈渺的名字。
还有一份声明,声明他对裴氏集团现任管理层无保留信任,并授权沈渺在过渡期内代行其全部股东权利,直至他本人恢复行为能力。
或……沈渺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停——或由沈渺自行处置。
自行处置。
她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期限,就是把自己全部的底牌推到桌子中间,然后说,你看着办。
“他为什么不怕我拿着这些跑掉?”
陈林沉默了几秒。
陈林的声音低了下去,“裴少说,你要是想跑,早就跑了。”
病房里静了一会儿。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
沈渺低头看着协议上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是裴野写的,写在受让人那一栏里,笔迹和他自己的签名一样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清,又像是怕她反悔。
她拿起笔,在乙方签字处,一笔一笔,签了下去。
“陈林。”她把文件合上,“通知律师走流程。另外——”
她抬起眼。
“准备召开临时董事会。”
临时董事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沈渺睡得很少。白天,陈林带人给她补课,裴氏的股权结构、董事会席位、每一派的立场、每一个中间派的软肋。她学得很快,快到陈林有一次忍不住说了句“裴总当年上手也没这么快”,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沈渺翻文件的手没停。
“他是他,我是我。”她说,“我没他那么好的耐心。”
第三天上午九点半,裴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今天坐了十四个。沈渺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落座。她一眼扫过去,五个是郁成礼的人,四个是老中立派,剩下的各怀心思。
郁成礼坐在长桌右侧第三把椅子上。
他病了一场,人瘦了一圈,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但精神头还在,脸色是那种大病之后的灰白,衬得那枚玉扳指越发温润。看见沈渺进门,他还笑了笑,慈和的,长辈式的。
“渺渺来了。”他说,“坐,舅舅特地来给你撑场面的。”
沈渺在她该坐的位置坐下,没接这句话。
陈林站在她身后,把一摞文件分发给每一位董事。
“各位。”沈渺开口,“今天临时请大家来,只议一件事。裴野昏迷期间,裴氏集团需要一个能拍板的人。”
“这个自然。”郁成礼接得很快,“所以舅舅今天来,就是想跟各位商量,选一个合适的代理人。渺渺还年轻,裴氏这么大的盘子,一个女孩子家——”
“舅舅。”
沈渺叫了他一声。
跟那天在病房走廊里一样的音量,一样的平静。
“我今天来,不是商量代理人的。”她说,“我是来接班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交换眼神的声音。
郁成礼的笑淡了一点:“渺渺,你拿什么接班?你手里有裴氏一股吗?”
“有。”
沈渺朝陈林抬了抬下巴。陈林把第一份文件推到郁成礼面前。
“裴野名下百分之三十一的股权已全部转让给我,公证手续齐全。”沈渺说,“今天,我以裴氏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提交三项议案。”
她没有看稿子。三项议案她背下来了,背的时候像在数自己口袋里的钱。
“第一,免去郁成礼先生裴氏集团副董事长及一切职务。第二,提请清查郁成礼先生在裴总昏迷期间,对裴氏供应链及外围资产的处置行为,涉及金额,初步统计十七亿四千万,我们将逐一追索。第三——”
她停了一下。
“选举新任董事长。”
会议室死一样静。
郁成礼的手指搭在玉扳指上,没有转。他盯着那份转让协议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痰音。
“好,好啊。”他说,“你别忘了,这是董事会,不是你们家客厅。就算你拿着百分之三十一——”
他从公文包里也抽出一份文件,慢慢地推到桌子中间。
“我手里这百分之十九,加上老周他们几个,百分之二十六。”他环视一圈,慢条斯理,“你三十一,我二十六,剩下的全是墙头草。你罢免我?差得远。丫头,舅舅在裴氏经营了十五年,你猜这些人跟谁?”
几个中立派董事低下了头,看自己的桌面。
沈渺看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跟那天在病房门口一样——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舅舅,”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裴野的妈妈,留了多少股份给裴野?”
郁成礼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一层。
郁温蘅。
他这个妹妹,当年嫁进裴家的时候,带的是郁家老夫人压箱底的嫁妆——这些年郁温蘅病着,从不过问公司,那百分之十四的股份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信托里,所有人都快忘了。
包括他。
他真的忘了。
他记得妹妹的股份,但他记得的是——那部分股权的受益人是裴野,裴野躺着,那部分表决权就是死的。
沈渺微微一笑,“他母亲签了信托变更文件,那部分股权及其全部表决权,转给他本人。然后,裴野跟自己的股份打包,一并过户给了我。”
她说着,陈林把第二份文件也推了下去。
“公证编号在最后一页,各位可以现在打电话核实。”
会议室里没人打电话。但也没人看郁成礼了。
三十一,加十四。
四十五。
过半了。
郁成礼坐在那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那只戴玉扳指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他张了张嘴,然后开始咳。全程用手背捂着,咳得很闷。
表决用了十一分钟。
三项议案,全部通过。
罢免郁成礼的票数是九比三,另外两票弃权——投赞成票的老中立派里,有三个是十分钟前还在低头看桌面的人。
选举董事长的时候,沈渺只说了两句话。
“我不承诺带裴氏翻倍。”她说,“我只承诺,谁动过裴野的盘子,我替他一笔一笔收回来。散会之后,法务部会找各位核对签字。”
(https://www.mangg.com/id219344/1301899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