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暖、好厚实的胸膛,好熟悉的怀抱,薛芙如紧紧维持的理智和清醒瞬间崩溃。
她身子一软,倒向他怀中,委屈得哽咽起来:“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宁子慎一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让她依靠着自己,低头贴着她的额头,恨不得杀了方才迟疑的自己。
“我、我以为你愿意……”
萧元瑜说整个观灯过程中,一直看着她,他又何尝不是呢?
那一朵一朵的烟花,都是为她放的,唯恐烟花稍纵即逝令她伤怀,他还特意让太监们顺着烟花点燃冰灯,好似把烟花留下一样。
他虽伴驾在侧,但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和王家母女的说笑,将茶悄悄泼掉的小动作,甚至胆大到连宁王妃赏赐的甜汤也只浅尝一口。
那时,他看在眼中,还无奈又欣慰地摇头。
无奈她的天不怕地不怕,欣慰她终于的地位终于可以不必委屈自己。
然后一错眼,她便跟王家母女悄悄离去了。隔得了一整个太液池,他以为她要去更衣,恰好皇上又唤他,便失了神。
没想到再一看,只看到王家母女互相搀扶着回来了。
她却不见踪影。
宁子慎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人群,搜寻萧元瑜的身影,确认萧元瑜也不见了。
理智告诉他,他们曾是夫妻,将来,也一直有兼祧之意,他们之间说说话,没什么问题。
他已是外人,皇宫重地,若是被人发现与她有什么私下行径,极容易被误会两人之间有什么,会影响她的清誉。
但另一个声音,却一再提出疑问。
王家母女神色如此慌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家两座侯府不过一墙之隔,萧元瑜若是想跟她私下说话,大可以直接去永宁侯府找她,何必在皇宫重地私下见面?
一个个理由将理智彻底推翻,宁子慎随便找了个巡查的借口,就离开了御前。
萧元瑜经常出入皇宫,熟悉西苑,宁子慎更是对西苑了如指掌。不需多想,便知道萧元瑜会将人带去哪里。
——承光殿除了东西配殿,北边还有三个独立的三间开小屋,都是软榻高枕,无人值守但预备着给赴宴酒醉的宗室勋戚休息的。
宫人们都知道,只要这几间小屋点了灯,里头就是有人,便不会打扰。
宁子慎赶到古来堂门口时,里头就点着昏昏的灯。
而门,是关着的。
他一步停下,抿紧嘴唇,正要抬手,便听里头响起萧元瑜的声音。
“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我会轻轻的。”
宁子慎有如置身冰窖,担忧、着急、嫉恨……种种情绪,连同他的血液,都瞬间冻结成冰。
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们只是……只是在情不自禁。
哈……宁子慎不由得无声笑了,笑自己的愚蠢和多余,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甚至踩到了一根地上的树枝,发出啪的一声。
而房间里头的人浑然不觉。
如此蜜意浓稠,连天地都不顾了么?若来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他们当如何?
一念及此,宁子慎不禁又笑了。
浓情绸缪的他们都不担心,自己担心什么呢?岂不太可笑了吗?
可他的脚步就是动不了,好像被冻僵在原地了似的。
也可能,是想听个真切,想彻底斩断心里那一点痴念。
是啊,听得真切,他从此以后,便再无牵挂,岂不是更好么?
萧元瑜……是皇上看重的状元之选,前途无量,才能给她幸福,不是么?
双脚好像被刀绞住,前方都是刀山,他偏要往前走,偏要向刀山行,自虐般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再靠近,便听到萧元瑜说:“我不爱薛絮如!”
房中絮絮的都是萧元瑜的剖白,如何误会,如何气恼,如何盼着她生气给一点回应。一字一句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情不知所起而不自禁。
甚至,听到了他们谈及孩子之事,床榻之事。
听到萧元瑜说,她曾经不顾一切地要跟他生孩子。
那一刻,宁子慎说不上来究竟羡慕更多,还是嫉妒更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萧元瑜与她,已到了这一步,他到底还在奢望什么?
可在他再次要退后之时,才终于听到她的声音。
听到她醉酒一般地说,原来过往一切,只是她将萧元瑜当做替身。
成亲是被迫,认命是无法逃脱,生子是想要个过继的孩子,忍让,是因为萧元瑜笑起来有一分相似。
上天在他独自跋涉于荒原雪夜时,忽然告诉他,那用心血守着的花,也在用她柔弱的身躯,坚守着一个不可能回来的春日。
宁子慎再也忍不住,破门而入,却看到了令他心魂欲裂的一幕:
薛芙如倒在锦榻上,斗篷已被解开,连圆领袍的纽子都被解开了一颗。她目光迷乱,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双手握着一支金钗,满身都是防备,却已到了强弩之末。
而萧元瑜,却不顾她此时的状况,向她衣襟伸手!
“对不起……”
宁子慎紧紧搂住她,手和声音都在颤抖,恨不得将她藏在自己胸腔骨血之中,一字一句都恨不得将方才的自己凌迟。
“我来迟了,我误会了你的意思,我该死!”
薛芙如似乎听到了,轻轻地摇着头,又好像只是贪恋他面具上的冰凉,无意识地蹭着。
反而是萧元瑜缓缓站起,目光犹如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他,盯着薛芙如对他的依赖,声音沉沉。
“宁子慎,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
宁子慎一手几乎将薛芙如纤细的身子整个拥住,手指颤抖而轻柔地摩挲着薛芙如的发,头偏过。
萧元瑜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砰的一声撞在墙壁,脖子剧痛,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只能三分惊恐、七分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宁子慎居然瞬间到了他身边,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直接抵在锦榻后的墙壁上。
冰冷的面具后面,是猩红的眼,里头翻滚着嗜血的暴戾。
“交出解药,饶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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