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看着槐花，说道：“你年纪不小了，槐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再拖？你要呆在家里做老姑娘吗？”
槐花抬眼皮，声音跟浸了凉水似的：“这次什么条件？瘸腿的还是瞎眼的？”
“你怎么说话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是开个小卖部的，头个老婆不能生，你嫁过去，生个孩子不就站稳了？有吃有喝，比你在家里强！”
槐花忽然笑了，笑得秦淮茹心里发毛。
“妈，我年纪大，嫁不出去。家里不还有个老光棍吗？您怎么不管？”
秦淮茹转头，棒梗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屁股一亮一灭。她说：“对！还有你棒梗！你别挑了，赶紧找个对象结婚。现在乡下都承包到户了，日子好过，人家姑娘眼界高了。你这样......”
她顿了顿，话跟刀子似的甩出来，“就是乡下姑娘，也看不上你！”
棒梗不吭声，烟抽得更狠了。
槐花看着哥哥那样儿，忽然来了精神：“对啊，就我年纪大？易宝儿跟我可是同一天生的，人家还没结婚呢！”
屋里静了一瞬。
秦淮茹骂道：“人家是明星！有钱！能一样吗？”
她没敢说后半句，更不敢把棒梗和易宝儿搁一块儿比。
槐花这回没顶嘴。
秦淮茹以为闺女终于知道怕了，语气软下来：“就后天，周六。你穿上新衣服，这次再不成，下次就真是瘸腿、瞎眼的了。”
槐花说道：“知道了。”
秦淮茹又盯着棒梗说道：“棒梗，你呢？”
棒梗冷冷的说：“我也听你的，行了吧？“
秦淮茹见儿女终于答应这才高兴起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槐花照常出门，去许大茂的放映厅上班。
到了晚上，许大茂的砸门声惊动了半条胡同。
“秦淮茹！开门！”
门一开，许大茂面色涨红：“槐花那个死丫头呢？”
“我怎么知道？”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许大茂一脚踹在门框上，“你这个贼婆娘！我告诉你，现在就把槐花叫出来！敢偷老子的钱，她胆子肥了！”
秦淮茹腿一软：“她偷啥了？”
“偷啥了？”许大茂从牙缝里挤话，“放映厅这两个月赚的钱，全没了！还有三台放映机！立刻还给我！否则我报警！”
于海棠从后头挤出来，尖着嗓子：“大茂，直接报警！抓她！”
“报！“秦淮茹忽然来了精神，嗓子扯得比于海棠还高，”赶紧报！我没钱！你报警也没用，她户口上是你女儿！你这是家事！警察管得着吗？”
许大茂一愣，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
该死。
早知道就该把她户口迁出去！
可于海棠不依不饶，当真报了警。警察来了，调查了一圈，只问出一个线索：有人看见槐花去了火车站。
现在的火车不实名，一张票能挤上去半车厢人。槐花往南下的大绿皮里一钻，跟滴水进了海似的，谁知道她去了广州、深圳，还是更南边？
至于那三台放映机，槐花卖得干脆。户口上她是许大茂的闺女，买家一听，乐呵呵地收了：“闺女拿家里的东西，算什么赃物？”
许大茂找上门，人家门一关：“这是你自己的家事。哪里有闺女卖老爸东西是赃物的？你们父女唱双簧吗？”
许大茂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
他砸贾家的门，砸得门板裂了缝。
秦淮茹躲在屋里装死，就是没钱。许大茂转而又盯上棒梗，闹到电影院，指着棒梗鼻子骂：“你们贾家养的贼！”
棒梗把放映员的工作证往桌上一拍，冷笑：“我姓贾，槐花姓许。户口上你是她爹，你找我？”
许大茂气得差点厥过去。
可他许大茂是谁？
当年能因为讨厌傻柱，就破坏傻柱的婚事；现在就能因为恨贾家，让棒梗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棒梗原本没对象，原因之前是一层叠一层。但是贾张氏没了，负担轻了，可电影厂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年纪越来越大。
就像秦淮茹说的，世道变了。
乡下包产到户，粮满仓、猪满圈，姑娘嫁人不再图城里那口商品粮。棒梗想找个乡下媳妇？人家还嫌他年纪大。
他只能一降再降。
可许大茂的报复来得比媒婆的唾沫星子还快。
只要有媒婆带着姑娘上门，他就找个空子说着各种贾家的事情，导致棒梗最近的几个相亲对象又黄了。
棒梗蹲在门槛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秦淮茹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劈了叉：“你再不结婚，贾家就绝后了！你将来怎么有脸去见你亲爸？”
棒梗蹲在墙角，烟屁股在脚边堆成一小撮灰，跟没听见似的。
秦淮茹想来想去，能指望的只剩小当了。
小当嫁得好，女婿是电视机厂的干部，住在家属楼，吃商品粮。虽说结婚后只有过年才露个面，可到底是亲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穿过半个城，找到电视机厂的家属楼。
小当开门，看见亲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秦淮茹抬脚往里进，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苦得她眉头直皱：“你这是生病了？喝中药？”
小当侧身让她进屋，脸色蜡黄，眼下挂着青黑。她随手拢了拢头发，勉强扯出个笑：“你说我能有什么病？结婚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女儿为这事没少折腾，可亲眼看见这副模样，还是酸了鼻子。
她拉着小当的手，那手比从前粗糙多了：“女婿不是有两个孩子吗？你要是真不能生……就算了，自己身子骨要紧。女人啊，命是自己的。”
小当抽回手，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碗还没凉透的药汤：“我知道了。”
秦淮茹看女儿不高兴了，赶紧换话题：“那两个孩子呢？听话不？”
小当一听这个，眼睛才亮起来，嘴角也有了真笑：“听话，都听话。老大懂事，老二嘴甜，他们说了，我就是他们亲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再试试。再过几年，要是还不怀上，我就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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