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入城，街道两旁有将士维持秩序，百姓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曹操目不斜视，但余光已将城中布局，守军状态尽收眼底。
州牧府宴客厅，歌舞升平，珍馐美味摆满长案。
主位自然是刘表的，曹操被安排在了左侧首位，对面是蒯越、蔡瑁，往下依次是荆州文武。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刘表举杯，“今日孟德来投，实乃我荆州之幸。诸位请满饮此杯，愿日后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众人连忙举杯，“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一杯酒后，曹操也举杯起身，“今日再见景升兄，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当年讨董旧事。”
“那时我等兵少将寡，心怀汉室，一腔热血，景升兄与我多有交流，教会了我不少处事之理。”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显然是被勾起了回忆…
“人老了，只记得当时孟德率军追击董卓，虽败犹荣，天下人谁不钦佩？”
“惭愧，惭愧，”曹操摇头叹息，“当时若不是景升兄相助，或许…”
曹操恰到好处地停住，留给了众人想象的空间。
“曹将军，”对面的蔡瑁举杯示意，“我先敬你一杯。不过我性格耿直，想问问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该来的终究会来，曹操放下酒杯，脸色颓然…
“不瞒将军，如今我兵败至此，已经没什么念想了，幸得景升兄收留，若能有一处安身之地，必报兄之大恩。”
“这，”刘表假装沉吟，片刻后才开口，“南郡有一要塞宜城，乃荆州门户，若能得孟德镇守，我便高枕无忧矣！”
宜城？曹操心中一动，与荀彧预测的一模一样。
可不等曹操点头答应，蔡瑁就插话进来，“主公，这宜城直面袁术、吕布二人，此二人皆为虎狼之辈，曹将军新败，守得住吗？”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曹操面色不变，“德珪将军所虑多也！我虽新败，但麾下将士皆百战余生，守城有余。”
“若有景升兄为后援，粮草不缺，莫说守城，假以时日，反攻亦无不可！”
“呵呵，孟德的才能自然毋庸置疑！”
刘表安下心来，“既如此，宜城就拜托孟德了，粮草军需，我会按月拨付，若有战事，随时增援。”
曹操当即起身，深深行了一礼，“景升兄厚恩，操没齿难忘，必当坚守宜城，保荆州北境安宁！”
“好！”
接下来，宴席继续，歌舞登场。
舞至酣处，刘表看向曹操身后，“孟德，听闻你麾下谋臣如云，武将如雨，不知可否介绍一二？”
“哈哈哈，都是外人夸大罢了，不然我怎会兵败至此！”
这么说着，曹操还是指着身后众人，“此乃荀彧荀文若，王佐之才，若无文若，我无今日。”
荀彧起身行礼，仪态端庄。
刘表忍不住点头称赞，“荀文若大名，如雷贯耳。闻君在曹营，常劝孟德扶保汉室，真忠臣也！”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荀彧面色平静，“刘州牧过誉了，彧只是尽人臣本分而已！”
随后，曹操又介绍了程昱、刘晔等人，每个都谦逊有礼。
轮到曹仁、夏侯渊等武将时，则豪气干云，彰显军威。
宴会直至深夜，宾主尽欢。
散席后，曹操等人被安置在州牧府客院，外面还有不少荆州将士护卫。
一回到客房，曹操便召集众人，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醉意…
“刘表让我守宜城，粮草按月拨付，”曹操冷笑一声，“既要用着我，又要防着我。”
“意料之中！”程昱点点头，“宜城地利非比寻常，北拒袁术，东窥吕布，西连汉中。我等可以此为根基，徐徐图之。”
“只是那蔡瑁敌意明显，蒯越表面客客气气，实则全是算计。”刘晔已经看穿了荆州众人的意图。
最后的荀彧，还是没忍住，“主公，依我观察，刘表此人对汉室仍有忠心，我等若在荆州图谋不轨，恐失道义！”
今日宴上，刘表那句“真忠臣也”还在他心中回荡。
再看看自己这些人，却在谋划着如何在荆州立足、发展，言语间已把荆州视为囊中之物。
“……”曹操沉默片刻，“文若，我问你，若刘表真有忠心，为何不西进长安，迎奉天子？为何不与各路诸侯联合，共讨国贼？”
荀彧哑然。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曹操继续，“荆州内部派系林立，蔡、蒯、黄、庞各家争权夺利，刘表被架在这个位置上，恐怕难有作为。”
“这乱世中，若要真正匡扶汉室，必须有强力手段，统一天下。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良久，荀彧长叹一声，“主公所言，确有道理。”
……
另一边，州牧府主院，刘表等人也未曾入睡。
蔡瑁、蒯越都被召来了，讨论着今日的观察。
蔡瑁率先直言，“曹操此人，能屈能伸，确是枭雄！今日宴上，他表面醉酒叙旧，实则每句话都有深意。”
“不错，”蒯越点点头，“但他也确实需要荆州这个立足之地。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他都会安分守己，三年之后…就看局势如何了。”
刘表揉着眉心，“三年时间，足够我们整顿荆州，训练水军，巩固城防了，那时琦儿也该成熟些了。”
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两人都明白，刘琦性格柔弱，恐怕难以守住这份基业，只是这种话，谁也不能说。
次日一大早，曹操就来辞行。
刘表亲自将他送至城门口，赠予粮草军械，还有正式的任命文书。
“孟德，北境就拜托你了，”刘表握住曹操的手，“若有困难，随时来信。”
“景升兄放心，”曹操郑重点头，“宜城若丢，我曹操也就亡了！”
“珍重！”
襄阳城头，刘表目送他们远去，心中百感交集。
“主公，曹操已经走远了。”文聘轻声提醒。
“文聘，”刘表转头望向天际，“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属下不敢妄断。但有一言，曹操若为忠臣，则荆州得屏障；曹操若为枭雄，则荆州必遭祸患。关键在于，他究竟是哪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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