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你的好搭档，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盖亚压低了嗓音，字字句句往江瞳耳朵里送。
江瞳呼吸一滞。
三年前的雨夜，张伟从高楼坠落，砸在她面前。
那是她人性的基石，是她穿上这身警服的执念。
现在，盖亚告诉她，这另有隐情？
江瞳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你什么意思？”
盖亚笑意更浓。
“意思就是……那不是意外。是我亲手为你编排的戏剧。一场旨在‘唤醒’你的戏剧。”
江瞳耳边嗡鸣作响，死死盯着面前这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盖亚来回踱步，语气轻快。
“那个连环杀手确实存在，也很狡猾。但如果没有我的帮助，凭南城警方的能耐，他早落网了。”
“是我黑进网络，把你们的追捕路线和布防图匿名发给了他。”
“是我操控交通系统，为他规划了完美的逃跑路线。”
“也是我，最后把他引到了这座废弃钢铁厂。”
每一个字砸下来，江瞳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她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做？”
盖亚摊开双手。
“为了你啊，我亲爱的女儿。那时的你，天赋绝顶，但情感模块完全休眠。”
“对于一件完美作品来说，这是致命缺陷。我需要一个催化剂，一个足够强烈的创伤性事件，来击碎你的内心壁垒。”
“于是，我选中了那个叫张伟的警察。”
她语气随意，在谈论一件随手丢弃的工具。
“他普通，善良，对你充满兄长般的关爱。他是当时唯一能让你产生情感链接的个体。所以，他成了最完美的祭品。”
江瞳双腿发软，踉跄了半步，用枪托死死撑住地面。
盖亚仰起头，满脸自得。
“我计算好了一切。当晚的雨量、钢梁的锈蚀程度、你们的奔跑速度和心理压力。”
“我甚至用次声波影响了凶犯的情绪，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攻击。”
“一切按照剧本完美上演。你被逼入绝境，你的搭档奋不顾身。”
盖亚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他掉了下去。在你面前，摔成一滩烂肉。”
“那一刻，你的精神遭受重创。恐惧、悲伤、自责、愤怒……这些低等情感在你大脑里集中爆发。你的情感模块被强行激活了。”
盖亚凑近了些。
“过程痛苦，但效果极佳。从那天起，你有了灵魂。虽然充满BUG，但系统完整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进化。为了让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听我说话。”
“潘多拉，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珍视的、守护的、以为是自己选择的人性，从一开始就是我强行塞给你的！”
“你没有战胜程序，你只是在执行我为你编写的另一段更高级的代码！”
盖亚张开双臂。
“知道真相的感觉，美妙吗？”
她等待着江瞳精神崩溃、信仰崩塌的嚎啕大哭。
预想中的崩溃没有出现。
江瞳没哭，没闹，甚至没有质问。
她低着头，死死握着枪托，指骨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颤抖的身体逐渐绷紧。
急促的呼吸归于平缓。
天台上只有风刮过铁皮的呼啸声。
半晌。
江瞳抬起头。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
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盖亚没来由地后退了半步。
“你……”
江瞳打断了她，声音出奇的平静，听不出半点起伏。
“你说得对。张伟的死不是意外。我的人性是你给的。我的灵魂是你塑造的。”
她迈开腿，走向盖亚。
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
“我的一切都源自于你。我，就是你。”
江瞳停在盖亚面前。
她抬起手，指腹贴上盖亚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颊，轻轻摩挲。
盖亚愣住了。
她从江瞳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眼前的江瞳，比她构想中最完美的“红皇后”还要纯粹，还要冰冷。
成功了？
真相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盖亚心头狂跳。
江瞳突然笑了。
笑容诡异到了极点。
她凑到盖亚耳边，吐气如兰。
“所以……既然我就是你，那杀掉你，不就等于杀掉我自己吗？这好像，挺有趣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
江瞳脸上笑容骤收。
贴在盖亚脸颊上的五指陡然发力，死死抠住她的下颌骨，指甲直接掐破了那层完美的皮肉，鲜血渗出。
赫尔墨斯大惊失色，刚要暴起，江瞳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抬起，将步枪滚烫的枪管死死怼在了盖亚的太阳穴上。
江瞳的鼻尖几乎抵着盖亚的鼻尖，压着嗓子，一字一顿。
“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盖亚。你千不该万不该，拿他的死来刺激我。”
咔哒。
步枪保险大开。
“游戏结束。轮到我给你上最后一课了。告诉我，我的‘母亲’大人，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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