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放着一只用花编织的摇篮。
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很小，小到他的两只手就能托起来，身上裹着一件绣满繁复花纹的红色衣裳。
那衣裳的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泽，像是有什么细密的丝线隐在布料之中，随着光线流转而微微闪烁。
小宝宝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像是自己在哄自己玩儿。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出壳的小鸡仔在叫唤。
好可爱……
张拾安的心瞬间被融化了。
他蹲在草丛边，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了很久。
那双眼睛，像是两颗被清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得让人心醉。
摇篮里的小宝宝看到有人在看她，也不认生，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咿咿呀呀地朝他伸出了小手，像是在招呼他过来。
张拾安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想戳一戳这个小宝宝的脸。
那脸蛋胖乎乎的，看着就像刚出锅的馒头，又白又软，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想着，就戳一下，轻轻地，不会弄疼她的。
却没想到，手指刚伸过去，就被一把抓住了。
张拾安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却又不舍得真正抽走。
小宝宝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手指很软，像是没有骨头，握着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张拾安的心彻底软了。
他蹲在那里，任由那小手抓着他的手指，一动不动。
良久，小宝宝像是玩腻了，松开了他的手指。
任凭张拾安怎么挑逗都不再搭理他。
张拾安莫名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人声。
坏了，一定是有人上山采竹笋了。
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小宝宝！
张拾安当机立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婴儿连摇篮一起抱了起来。
好轻……
加上摇篮也没多大的重量，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其实是他力气大的原因。
“你也没有爸爸妈妈吗？”他问摇篮里的小婴儿。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
张拾安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关系，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妹妹了！走！哥带你回家！”
他抱着那摇篮，背起竹篓，沿着山路，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不再咿咿呀呀地叫唤，而是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睁着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正在移动的世界。
“要给你取个名字。”张拾安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叫什么好呢？”
他想了想，又说，“你跟我和奶奶姓，姓张，就叫……叫……”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然后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就叫张开颜吧！”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开颜，开颜，笑逐颜开。”他解释着自己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哥希望你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做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张拾安抱着婴儿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张扶林正在院子里整理要晾晒的各种干货，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就看到自家孙子怀里抱着一个花篮，表情有些心虚地站在院门口。
“拾安，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奶奶……”张拾安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怀里的摇篮往她面前递了递，“我捡到一个小宝宝。”
“什么？”
张扶林的目光落在那只花编的摇篮上，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生长在黄泉的彼岸花。
难道……这孩子是……
视线又落在摇篮里那个裹着红色衣裳的婴儿身上，低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眼睛天真无邪，正睁大了看着她，嘴里还吐着泡泡。
张扶林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看着那个婴儿，准确地说，看着婴儿眉心那道藏在皮肤下的红色印记，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在这个孩子身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来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来自那个她逃离了多年的世界。
张扶林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拾安开始有些不安，抱着摇篮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奶奶？”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您不喜欢她吗？”
张扶林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家孙子那张紧张的脸，又看了看摇篮里那个正在吐泡泡的婴儿，最终，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很沉重，像是承载了太多说不出口的忧虑。
她伸出手，从张拾安怀里接过摇篮，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去灶房把火生上。”她对张拾安说，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再去买一些牛奶回来，得给她煮点奶喝。”
张拾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哎！”高兴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灶房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奶奶确实抱着小宝宝没有松手，这才放心地跑远了。
张扶林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漂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依恋地抓着她的衣襟。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想起了那些她不愿再回忆的日子。
“你也是命苦的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悲悯。
手指轻轻抚过婴儿的额头，抚过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指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道印记下微微跳动。
“既然到了我这里，那就是我的人了。”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但愿……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灾祸。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抱着婴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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