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
“我叫baby，你可以叫我baby姐姐。”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
“baby是什么意思？”
baby想了想。
“就是……宝贝的意思。”
小女孩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
“那你就是宝贝姐姐。”
baby眼眶一热。
她把小女孩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对，我是宝贝姐姐。”
央视的另一台摄像机把这段也拍了下来。
跟车编导坐在面包车里看监视器的回放。
从星爷跪地系鞋带的画面，到baby给小女孩梳头发的画面。
他把两段素材标记了优先级。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台里吗？我是贵州跟拍组的。”
他停了两秒。
“素材比预期的好。”
“好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什么。
编导挂了电话。
他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干了十二年新闻，他以为自己对什么场面都不会有太大反应了。
走廊那边，陈阳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
央视的文字记者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录音笔和采访本。
“陈导，能简单聊两句吗？”
陈阳点了点头。
“这次公益活动，是你们节目组的长期规划，还是一次性的？”
陈阳的目光从操场上那群换了新鞋的孩子们身上收回来。
“当然是长期的。”
他的语气很平。
“这里是开始，但一定不是最后一站。”
“我们已经在跟节目的赞助商谈了。以后每一季《奔跑吧华夏》录制期间，都会安排一次公益行动。”
“西南、西北、东北，所有老少边穷地区，能去的我们都尽可能走一遍。”
记者的笔停了一下。
“你是说，公益会变成节目的固定板块？”
“不是板块。”
陈阳纠正了他。
“是基因。”
“综艺可以让人笑，但笑完之后得留下点什么。”
“我希望《奔跑吧华夏》留下的，不只是收视率和话题。”
“而是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孩子。”
记者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合上采访本的时候，他看了陈阳一眼。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说话不煽情，不喊口号，但每句话都落在了实处。
记者在采访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备注。
“此人格局远超同龄从业者。后续可做专题。”
傍晚了。
太阳从山头那边落下去，余光把操场的水泥地面染成一片橙红。
教室里的灯亮了。
四十多张崭新的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浅黄色的桌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椅子靠背上那朵小小的向日葵图案格外清晰。
孩子们坐在自己的新座位上。
每个人都穿着统一样式的新外套。
橙色的，草绿色的，深蓝色的，间隔着排列。
脚上是白色的新运动鞋。
有几个孩子还在低头看自己的鞋，用手指摸了又摸，怕是在做梦。
老校长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语文课本。
他清了清嗓子。
“娃娃们，读一遍。”
四十三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清脆稚嫩的童声，带着浓浓的方言腔调，在那间低矮的红砖教室里回荡。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声音从教室的窗户里传出来。
穿过塑料布，穿过操场，穿过那些歪歪斜斜的红砖墙，飘进了山谷里。
邓抄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没进去。
他就站在外面听。
李辰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发哥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折扇搁在手里，没有摇。
华仔站在窗边，侧耳听着里面的朗读声。
星爷站在最远的角落，帽子压着眉毛，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baby蹲在教室门口，两只手捧着脸，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擦。
朗读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陈阳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靠着墙。
他看着教室里那些穿着新衣服、坐在新桌椅前的孩子们，听着那些清脆的读书声。
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
路过央视摄像机的时候，他没有看镜头。
走出校门，他在操场边缘站住了。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层一层的灰蓝色剪影。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边还剩最后一点橙红色的光。
身后，教室里传来第二遍朗读声。
比第一遍更整齐，更响亮。
陈阳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灯光昏黄的教室。
孩子们的声音从窗口涌出来，依然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听见。
他站在那里听完了整首诗。
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是脚步变得更稳了。
夜幕压下来的时候，山里的温度骤降。
村委大院的条件差得离谱。
三间土坯房，铁架床上铺着薄褥子，被子是老乡从各家凑来的，花色不一，厚薄不均。
没有热水器，只有院子角落里一口烧柴的大铁锅。
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窗户上糊着报纸，风从缝隙里往屋子里灌。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邓抄把行李往铁架床上一扔，转身就往操场跑。
“别愣着了，生火！”
他冲着李辰和郑凯喊了一嗓子。
“今晚咱们搞个篝火晚会！”
老校长从旁边的柴房里搬出一捆干柴，王保强接过去，三两下就在操场中央搭了个架子。
郑凯从车上翻出打火机，蹲在地上点了半天，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跳着往后退了两步。
“着了着了！”
火光冲起来，把周围一圈人的脸映得通红。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围着火堆站了一圈，眼睛里全是火光的倒影。
华仔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把吉他。
他站在火堆旁边，清了清嗓子。
“我来唱首歌，给大家暖暖场。”
他没有选那些大气磅礴的经典曲目。
他唱的是《笨小孩》。
“哦......宁静的小村外，有一个笨小孩，出生在六零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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