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啊？”
季博长一愣。
“我说，派个人去对面看看，围挡上挂的是什么施工铭牌，审批单位是谁，到底在建什么。”
夏海渊面色严肃，“恒太华府主入口就在这条路上，对面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季博长见夏海渊较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行，夏总您稍等，我让小王亲自跑一趟，五分钟就回来。”
季博长招手叫来一个年轻策划，耳语几句。
年轻人点点头，小跑着穿过马路，朝对面的蓝白围挡溜达过去。
片刻后，年轻策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打听清楚了？”
季博长抢先问道。
“打听清楚了，季总，夏总。”
年轻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轻松的道，“对面大门立了规划公示牌，真让季总猜中了，就是个绿化工程。”
“具体叫什么名字？”
“全称是……‘徐汇区城市现代生态绿化与人文纪念示范基地’。”
策划回想了一下牌子上的字，补充道，“施工方是一家不知名的园林市政小工程队，公示牌上写着，主要建设内容是铺设法式草坪、种植常绿景观树，还要在北面修个社区文化活动室。”
“生态绿化基地？社区活动室？”
季博长闻言，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夏总，您看，我就说是虚惊一场吧！弄个公园好啊，咱们恒太华府一分钱不用花，正大门对面直接多了个二十多亩的市政绿化公园，这不等于白送咱们一个景观配套吗？“
“以后开盘，咱们宣发直接加上‘私享二十三亩城市绿肺’，房价还能再往上抬两千一平！”
听着季博长的分析，夏海渊这才稍稍放心。
生态绿化，法式草坪。
确实，如果只是个绿化公园，对恒太华府不仅没有坏处，反而是绝佳的利好。
“那块地的主管部门是谁？承包方是谁？”
夏海渊追问。
“主管部门是民政局和龙华街道办联合挂牌。”
策划挠了挠头，“至于承包出资的企业……铭牌下面字太小，好像写的是什么‘长青人文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才两百万，一看就是个搞绿化苗木的挂靠皮包公司。”
夏海渊点了点头。
民政系统、绿化苗木公司、两百万注册资本。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完全就是最底层、最平庸的市政绿化外包工程，跟动辄百亿博弈的顶级资本市场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来确实是自己最近神经绷得太紧了。
那个苏孟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徐汇区的民政系统里，更不可能未卜先知，在恒太拿地之前就算准自己要在这落子。
“行了，回宴会厅吧，市领导还在等着敬酒。”
夏海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淡淡吩咐了一句，转身朝主会场走去。
“好嘞！”
~~~~
五月下旬。
京城，东城区台基厂大街，京城市土地交易中心二楼大厅。
与一年前土地市场动辄数十家巨头抢破头的盛况相比，今天的竞拍冷清得有些反常。
随着全国新一轮楼市宏观调控收紧，各大国有行严卡开发贷，房企银根普遍紧缩，整个地产圈都在勒紧裤腰带过冬。
今天拍卖的主角，是海淀区西北旺C-04地块。
“这块地啊，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前排座椅上，天恒置业的投资总监把手里的规划图往桌上一扔，对身旁的万通代表撇嘴道：
“起拍价就挂了十八个亿。往南瞅全是杂乱的村子和汽修厂，往北是一片荒草滩，连条像样的双向四车道都没有。周边连个大型超市都找不着，谁跑这荒郊野岭来买房？”
“可不是嘛。”
万通的副总深以为然地附和，
“海淀区虽然顶着高科技的名头，可眼下核心资源全在中关村南边。西北旺距离知春路十万八千里，等配套成熟，至少得喝八年西北风！拿地就是把真金白银往烂泥地里填呐。”
“我听说今天保利和远洋都没派主官来，就派了两个法务来走过场，摆明了是防流拍给市局凑个人数。”
众商贾低声议论，言语间对这块地充满了鄙夷。
在众人看来，在信贷收紧的关口，只有疯子才会掏二十多亿去赌海淀西北角的荒滩。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突兀地在走廊响起。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两名身穿黑色正装的青年男女率先步入大厅，熟练地拉开竞标席最边缘的座椅。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高挑身影迈入大厅。
在她身后，跟着原京科置地的老总工和两名资深精算师。
大厅内原本细碎的议论声骤然一停。
不少男性代表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又泛起疑惑。
“这女人谁啊？哪家单位的？”
“没见过啊……看着眼生，中海和华润的高管里没这号人物。”
天恒的投资总监眯起眼睛，盯着虞星辰胸前别着的金属铭牌，看清上面的小字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嗨，我还当是哪路神仙。牌子上写着呢——‘北京起点置业有限公司’。”
“起点？哪个起点？”
“还能是哪个？就是满大街开中介门店、帮人租房买二手房的那个起点呗！”
万通副总愣了一下，旋即嗤笑起来：
“刘卫民前两个月把京科的壳子卖了，接盘的就是他们吧？一群洗脚上岸的中介泥腿子，也敢跑来土地局举牌竞拍大宗用地？”
低低的嗤笑声在后排蔓延开来。
在传统重资产开发商眼里，房产中介充其量就是跑腿揽客的掮客奴才。
如今奴才换了身皮，竟想跟主子平起平坐坐进土拍大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周遭异样的目光与嘲讽，虞星辰恍若未闻。
她优雅落座，神态自若地翻开标书。
上午十点整，拍卖师面无表情地走上主持台，敲响法槌。
“海淀区西北旺C-04地块，规划用地面积约十四万平方米，容积率1.8，性质为二类居住用地。起拍价，人民币十八亿元整，每次加价幅度两千万元。竞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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