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左边坐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衬衫扣到最上一颗,手里捏着半页稿纸,一看就是教书先生;右边那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服帖,正笑着跟冉父搭话,言谈举止挑不出毛病,浑身透着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从容。
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
那年轻人“唰”地站起来,眼睛一亮,直直望向冉秋叶,声音熟稔得像自家兄弟:“秋叶,回来啦?”
冉父也抬了抬眼镜,笑着点头:“秋叶回来了。”
他的视线随即移向何雨柱,略一停顿:“这位是?”
何雨柱还没开口,冉秋叶已快步上前半步,声音清亮:“爸,这是我朋友,何雨柱。”
“何雨柱?”
话音未落,旁边穿西装的年轻人已转过身来。
他打量人不急不慢,目光从何雨柱额前几缕碎发一路往下,扫过衣领、袖口、裤脚,最后落在鞋面上,眼神里没遮没拦……是审视,是挑拣,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疏离。
那意思,像在估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屋里的旧物。
空气一下就沉了。
何雨柱站得直,神色不动,朝冉父微微颔首,声调平实:“叔叔好,我是何雨柱。”
说完,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人,语气平平:“这位,怎么称呼?”
郑少聪下巴微扬,手指随意扯了扯领口,目光斜斜落下,拖着腔调开了口:
“我是京师师范大学校长、校党委副书记、校务委员会主任、教育学科带头人、市教育学会常务理事、高等教育研究会副会长郑森的儿子……郑少聪。”
一串头衔砸下来,他故意顿住,眼角一瞥何雨柱,话里裹着蜜糖似的傲气:
“我和秋叶家是世交,打小一块长大的,两家大人早熟得不能再熟。”
这话听着是自报家门,实则把分量往地上一蹾,就等着压人一头。
何雨柱慢悠悠“哦”了一声,还点了下头,语调平得像没起风的水面:
“我还当您在说自个儿呢,合着通篇都是您爸的名号。”
冉秋叶没绷住,“噗”地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手赶紧掩住嘴。
冉父冉母脸上笑意一滞,嘴角僵了半秒,硬是没发作出来。
郑少聪脸一下子涨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可只一眨眼,又把火气咽回去,重新端起架子,慢条斯理问:
“那请问何兄弟……家里做什么的?哪个学校毕业的?”
话是问,坑早挖好了,就等对方踩空。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稳稳的:
“我就是肉联厂食堂的一名工人。家里成分是雇农,读书不多,初中念完,靠借读上的高中,最后也算拿下了高中文凭。”
说得干干净净,不躲不绕,不争不抢。
可这话落到郑少聪耳朵里,倒成了现成的靶子。
他点点头,嘴角浮起一点笑,轻飘飘的:“原来如此……你跟秋叶能处成朋友,还真是……让人意外。”
尾音拖得长,眼神也跟着沉下去,明摆着在说:你不够格,也配不上。
冉父冉母脸色立刻冷了几分,眉头拧紧,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彼此都懂:一个普通工人,家底薄、学历浅、连亲爹都不在身边,跟自家这种华侨出身、教书育人几十年的家庭,确实隔着山隔着水。
郑少聪唇角一牵,藏不住一丝得意,只等何雨柱哑口无言,起身告辞。
他不知道,何雨柱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拿身份当尺子量人的读书人。
冉父见场面绷得太紧,赶紧站起来,伸手虚按两下:“坐,都坐,站着说话多累。”
冉母端来茶水,等人刚落座,便开口问道:“小何同志,家里还有谁?都在忙啥?”
何雨柱答得利落:“就我和妹妹两个人。我在肉联厂食堂干活,妹妹还在念书。”
话音刚落,郑少聪“嗤”地一声笑出来,没捂严实,那点讥诮全露了出来。
何雨柱像没听见,接着往下说:“我妈走早,我爸几年前去了保定,另组了家庭,回来得少。”
冉父冉母对视一眼,脸上那点客气,一点点淡了下去。
冉秋叶心口一揪,悄悄拽了拽何雨柱袖口,想接话,却一时找不到缝儿。
冉母又问:“你和秋叶,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耀文哥介绍的,前后几个月。”
冉父点点头,沉默片刻,脸上笑容彻底收了,语气也直了起来:
“小何,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觉得,你跟秋叶不合适。老话讲,门当户对,你们俩,差得实在有点远。”
郑少聪立马接上,话里带刺:“何兄弟怕是不太懂‘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简单说……朱门就是朱门,竹门就是竹门,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硬凑,早晚硌脚。”
何雨柱抬手轻轻一摆,神色没变,眼底却凉了一截:
“不用解释,我明白。”
他抬眼,直直望向冉父,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叔叔既然把话说到这儿了,我想问一句……您是希望我和秋叶,连普通朋友都别做了;还是说,不许我们再往前走一步?”
冉父见何雨柱听清了话,还偏要刨根问底,眉梢一压,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硬了几分:
“两层意思,我一样没少。”
话音落地,像一堵墙,横在中间,再没缝儿可钻。
冉秋叶心口一紧,忙上前攥住父亲胳膊,指尖发颤,嗓音都飘了:“爸!柱子哥真不差,您别……别这么讲啊……”
何雨柱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没用力,却稳稳压住了那阵慌乱。他抬头直视冉父,语气平实,没火气,也没讨好:“叔叔,听说您二老是华侨,在外头见过大世面。我还以为,思想上早就不拘着那些老框框了。”
冉母立刻接过去,语调不疾不徐,带着海外多年磨出来的那份淡然与确信:“正因在外头待过,才看清什么是真感情……热一阵,冲一把,回头各走各路的多的是。能过到一块儿、过踏实的,十个里挑不出一个。”
冉父顺势往下说,语气缓了些,却更沉:“小何啊,你也掂量掂量自己。肉联厂上班,一天到晚沾的是油腥、闻的是荤膻,灶台边打转,日子就围着锅碗瓢盆过。往后真跟秋叶过,你能跟她聊什么?柴米油盐?谁家孩子上学?还是隔壁谁家又拌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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