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1958年新年只剩几天,何雨柱彻底撂下了肉联厂的活儿。调令揣在贴身衣袋里,轧钢厂食堂主任的岗,定在正月十六报到。眼下这段空档,他哪儿也没去,天天窝在四合院里,闲了就出门买年货,脚步不急不缓。
这天夜里,易中海猫着腰溜进后院聋老太太屋,门缝都没掩严,压着嗓子说:“干娘,杨厂长真有门路,听说何雨柱开春就得去轧钢厂报到。”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枯瘦的手搭在膝头,嗓音像砂纸磨铁:“嗯,听见了。等他进了轧钢厂,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你急什么?”易中海忙点头,又赔笑:“干娘,今年咱跟贾家一块过年吧?咱俩没人张罗,冷冷清清的,贾家那边人多热闹。”老太太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你现在是七级工,贾家巴不得攀你这根高枝。别给他们好脸,不然蹬鼻子上脸。”“明白,明白!”易中海连连应着。
话音刚落,何雨柱屋里灯没亮,人却已听见了个底朝天。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个冷峭的弧度,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声音轻得像风刮过窗棂:“原来真是老聋子在背后撺掇……等着,进了轧钢厂,看谁收拾谁。”
转眼到了1958年新年。何家屋里热气腾腾,何雨柱把攒下的好东西全端上了桌……肥鸡、鲜鱼、整块五花肉,油亮亮摆满一整张八仙桌。
兄妹俩吃得满嘴流油,笑声不断。贾家那边也不寒碜,鱼肉饺子齐备,只是饭桌上静得反常:贾张氏筷子夹得勤,笑脸堆得厚,可眼神飘忽;易中海低头扒饭,盘算养老的事;聋老太太慢条斯理喝汤,碗底映着几缕算计的光;贾家娘仨则盯着易中海工资条上的数字,一粒米都舍不得嚼快了。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带着何雨水,拎着两包厚礼往师傅家去。一进门,灶上蒸汽直冒,几个师兄围坐一圈,酒香混着酱香扑面而来。唯独四师兄洪涛闷头坐着,酒杯空了又满,筷子几乎没动过。何雨柱心里清楚:年前洪涛刚拿下四级厨师证,原想在丰泽园扎下根,结果人家二灶师傅不缺人,一句“编制满了”,人就给客气地请了出来……这年,过得憋屈。
几轮酒过,桌上话稠了,何雨柱举起杯子,笑得敞亮:“四师兄,你这张苦瓜脸,今儿不许挂!来,连干三杯……喝完,我给你透个实底。”洪涛正堵得慌,一听立马拎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下三满杯,抹嘴就催:“柱子!快说,啥事?”
何雨柱放下杯子,声音稳稳当当:“师兄,我调令批下来了,年后去轧钢厂当食堂主任。肉联厂那个位子,我跟朱厂长说好了……你正月十六直接上岗,接我的班,当食堂主任。”
“啥?!”洪涛“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脸上那层阴云霎时撕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涨得通红发亮。他一把攥住何雨柱的手腕,手劲大得发抖,声音直打颤:“柱子!好师弟!真……真是这么回事?!”
“师兄的事,我能拿它当儿戏?”何雨柱嘴角一扬,点头应下。
洪涛嘴皮子都哆嗦了,连鞠三个躬,话也说不利索,只一个劲儿念叨:“活路啊……你这是给我搭了条活路!”
上首坐着的师父王世珍瞧着师兄弟俩掏心掏肺,脸上浮起笑意,轻轻点头,端起酒杯连道两声“好”,满屋子酒气蒸腾,倒把人心里那点热乎劲儿全烘了出来。
转眼到了正月十六,何雨柱去轧钢厂报到。一身灰布工装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齐整,手里捏着调令和介绍信,步子稳、背挺直,径直穿过厂门。保卫科的人扫了眼公文,立马认出是上面指派的食堂主任,不敢多问,抬手放行。
他没拐弯抹角,直奔后勤部找李怀德。李怀德早候着了,一见何雨柱人高肩宽、眉目利落,眼睛当场眯成一条线……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杨卫民亲手塞来的硬手,食堂这块烫手山芋,总算有人肯接了。
“柱子!可算把你盼来了!”李怀德迎上前,用力拍他肩膀,“厂里上万人吃饭的嘴,今儿起就托付给你啦!”
何雨柱不抢话也不谦虚,声音平实:“李主任放心,手艺摆在这儿,差不了。”
“好!就等你这句话!”李怀德立刻招呼杨秘书,“带何主任走一圈,认认地方。咱轧钢厂六个食堂,统归何主任管;主阵地在三食堂……离办公楼最近,还兼着招待小灶,来客、领导用餐都靠它,担子重,也压得住人。”
杨秘书利索起身,伸手一引:“何主任,请……我先陪您跑一遍各食堂,再到三食堂跟大伙儿见个面。”何雨柱颔首,跟着出了门。
天刚擦亮,轧钢厂后厨已是一片忙活。煤炉呼呼烧着,火苗舔着锅底,案板上青菜码得齐整,葱姜切得细匀,米面香混着煤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十来号人各忙各的:擦锅的、和面的、剁肉的,铁锅碰铁勺叮当响,夹着几句闲话,热气腾腾。
杨秘书推门进去,抬手一招:“停停停!手上活儿先撂下,都过来站一站。”
人影陆续聚拢,围成半圈。
杨秘书清清嗓子,侧身让出何雨柱:“大伙听好了……这位,就是新来的食堂主任,何雨柱。六个食堂,以后全听他的。”
底下顿时嗡嗡起来,目光齐刷刷盯在何雨柱身上。
杨秘书笑着转向他:“何主任,您跟大家打个招呼?我那边还有事,先撤一步。”
“好,您忙。”何雨柱一点头。
杨秘书一走,何雨柱往前半步,脸上挂着敞亮笑,朝众人抱拳:“各位师傅、各位兄弟姐妹,我叫何雨柱,今儿第一天上岗,往后一块搭把手、一起干。我刚来,生疏处多,求老哥老姐多点拨、多包涵……咱们把这饭碗端稳了,把这顿饭做好了!”
话音落地,厨房里静了一瞬,几个老师傅默默点头,年轻小伙儿也竖起了耳朵。气氛正顺,斜刺里突然甩来一声冷笑,又冷又硬:“呵,不懂规矩就趁早滚蛋,装什么大尾巴狼?”
何雨柱脸上笑意一收,眉头拧紧,霍然转身。
靠里头案台边,一个光头汉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铁勺,三角眼斜吊着,满脸写着不服。这人在这儿熬了五六年,早把主任位子当自家炕头焐热了,结果半道杀出个何雨柱,昨儿夜里就憋着一股邪火,今儿见他客客气气,反倒觉得是假模假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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