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只等他把后面的话,一句句吐干净。
果然,闫埠贵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脸上堆起一层油亮的笑,直截了当就开口:“柱子,你如今手握实权,食堂那边人手紧不紧?解成这孩子在家闲得骨头缝都发霉了,天天蹲墙根儿晒太阳、掏鸟窝,不是个长法。你看能不能松松口,让他进去打个下手?劈柴、淘米、洗菜都行!往后你在厂里吃饭,也多个贴心人照应着不是?”
他心里盘算得门儿清:儿子只要踏进食堂门槛,还愁碗里没油星儿?全家的粮票、肉票、豆腐票,全都有了靠山。
何雨柱听着,像听见灶膛里蹦出个冷炮,突然嗤地一笑——那声儿又短又硬,像冰碴子砸在青砖上,闫埠贵脸上的笑当场冻住,嘴角还吊着半截没落下去。
何雨柱往前一挪步,腰背绷得笔直,目光刀子似的扎过去,盯得闫埠贵眼皮直跳:
“闫埠贵,你两个儿子闫解成、闫解放,当年合伙堵雨水在后巷口,撕她书包、揪她辫子、往她鞋里塞煤渣的事,你真当我何雨柱记性烂得跟抹布一样?”
“现在倒想让我开后门,把你儿子塞进轧钢厂食堂——是打算把灶台当自家饭桌,把公家粮当私房粮糟蹋?”
他嘴角一扯,笑得薄而冷,声音不高,却字字像钉子,敲进人耳膜里: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闫埠贵那张脸唰地垮下来,热乎气儿散得比灶膛熄火还快。
他脖子一梗,脚跟一踮,立马扯开嗓子嚎起来,字字句句往外喷,生怕隔壁院听不见:
“好啊!何雨柱,你出息啦!当个食堂主任就踩着云彩走路啦?”
“翅膀刚硬点就忘了自己姓啥?住了十几年的四合院,端过多少回你妈熬的疙瘩汤?这点小事都不肯抬抬手?”
他边嚷边往槐树底下蹭,唾沫星子甩得满天飞:
“大伙都来评评理!轧钢厂的大主任,翻脸比翻饼还利索!白养你这么大,连口热汤都不给舀!以后谁还敢跟你搭话?”
这一嗓子果然炸开了锅,左邻右舍拎着搪瓷缸、抱着娃、拄着拐杖全涌了过来。
可没一个替他帮腔。
众人盯着何雨柱身上那件浆洗挺括的轧钢厂干部服,眼珠子都亮了,堆着笑,争着往前挤,把闫埠贵生生晾在圈外,黑压压围成一圈。
“柱子回来啦!”
“哎哟喂,真是少年得志,咱院里头一回出个正经干部!”
“我家那口子在厂里吃大锅饭,柱子你可得盯紧点,别让师傅手抖,一碗汤里飘三片白菜帮子!”
“我家小子也在厂里当学徒,柱子主任,多给口热乎的,别总啃凉馒头!”
奉承话、套近乎的话,嗡嗡作响,搅得人脑仁疼。
刘海中更是小跑着冲上来,平日那点工段长的架子早扔到茅坑里去了,点头哈腰,脸上横肉直颤:
“柱子!柱子!咱院里的光宗耀祖啊!你这年纪轻轻就坐上主任位子,快教教一大爷,这官……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一大爷也琢磨琢磨!”
何雨柱被这群人裹在中间,闻着汗味、葱花味、焦糊味混在一起的烟火气,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发紧。
他冷冷扫过一张张急切的脸,最后目光停在院中央立着的易中海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刘师傅,你想往上走,找错人了。”
他侧身半步,抬手一指院中站着的易中海,声音不高,却像铜钟撞响,震得人人竖起耳朵:
“我能坐上这食堂主任的位子,全是易中海一手托举的功劳。人家路子宽、门子硬,上面有人撑腰。你们有事要办,找他,准没错。”
这话一出口,如同铁锤砸进井水。
满院人齐刷刷愣住,眼珠子瞪得浑圆,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下一秒,刚才还围着何雨柱的人群,像被风卷起的麦浪,哗啦一声全掉转方向,黑压压扑向易中海。
“老易!藏得够深啊!”
“原来柱子这主任是你铺的路?早说啊,我们也好早烧香!”
“快快快,老易,把我家老大弄进厂里,扛麻包都行!”
“还有解成!求你了,给个活儿干!”
刘海中更是挤到最前头,脸几乎贴上易中海的棉袄领子,语气又酸又黏,还带着三分讨好:
“老易啊老易,我说你咋天天背着手溜达,一副老前辈派头呢,原来根子在这儿!你那七级钳工证,怕也是托人办的吧?我不贪,小组长就行,你帮衬帮衬!”
易中海当场僵住,脸色忽青忽白,额角青筋直跳。
他本想把何雨柱安插进厂里,好拿捏着使唤,哪料反被何雨柱一把推上火炉,眨眼间成了全院盯着的靶心。
眼前全是伸长脖子的脑袋、扒拉胳膊的手、急赤白脸的嘴,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央告声——他被逼得连连倒退,双手乱摆,脸皱成一团苦瓜:
“别挤别挤!真没那本事!上面没人!全是误会……”
何雨柱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冷眼看着易中海被围得动弹不得、百口难辩,嘴角那抹笑,越来越冷,越来越淡。
夜色刚压下来,易中海端着碗筷,猫着腰,轻手轻脚摸进聋老太太屋里。
等老太太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饭,他才收拾起碗碟,脸上挂起愁容,凑近了,压低嗓子开口:
“干娘,今儿何雨柱去轧钢厂报到了,现在是食堂主任。”
聋老太太眼皮掀了掀,没吭声。
易中海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哑、更沉:
这小子刚进门就撞上杨厂长的枪口,嘴上没个把门的,差点把我七级技工那点底细全掀出来。杨厂长当场骂得我抬不起头,脸面全丢光了,今儿还在院子里嚷嚷——说他那食堂主任的位子是我给铺的路,结果满院子人堵我家门口,求我托关系、走后门。
咱不能让他这么蹬鼻子上脸,得想法子,狠狠敲打敲打他。
聋老太太听完,干瘪的脸皮纹丝不动,唯有一双凹陷的老眼寒光乍起,像两片薄刃刮过人脸。
她静了半晌,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儿,字字砸在地上:
“慌什么。等几日。”
易中海一怔:“干娘,等啥?”
老太太往炕沿一靠,声音冷得能结霜:
“等他露破绽。”
她斜睨易中海一眼,目光沉得发黏:
“他不是管着灶台吗?饭菜里……你手头还缺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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