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靳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面上仍绷着帝王惯常的冷硬,只耳根微微泛红。
他箍在沈持盈腰间的双臂也收得更紧,仿佛怕她凭空消失。
“彼时朕虽还未认清对你的心意,但朕清楚…朕此生,只会有你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而坚定:“你既是朕唯一的女人,也理应,成为朕的皇后。”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持盈耳畔轰然炸响。
她只觉天旋地转,巨大的荒谬与悲怆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他竟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是冒名顶替,知道她心机不纯,知道她所有的算计与不堪……
可他却冷眼旁观,任由她像个跳梁小丑般,在皇宫里上蹿下跳。
还任由她,日日活在恐惧里,为了维持那个弥天大谎,而耗尽心力。
他甚至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对嫡姐下手,最后落得胎死腹中、终身不孕的下场。
原来,她这些年所有的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所有的痛苦挣扎,全都是不该存在的。
所有的错误,追根溯源,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将她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思及此,沈持盈浑身发冷,指尖紧紧掐进掌心,几乎要攥出血来。
巨大的委屈和怨恨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翻涌、沸腾,堵得她几乎窒息。
他为什么要这般折磨她?
他为什么能眼睁睁看她每日提心吊胆?
哪怕她冒认顶替,有错在先,可他都愿意许她皇后之位了,为什么不能将真相告诉她?
无数的疑问压在心头,沈持盈只觉眼眶酸痛至极,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她想放声嚎啕,想撕心裂肺地质问他为什么。
可想到小满兴许还在门外等着,沈持盈又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嘴,身子却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压抑、破碎的哀泣,断断续续从她紧捂的指缝里漏出来。
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她的手掌和脸颊。
“盈儿别哭,是朕不好…”
桓靳被她哭得整颗心都快碎开,他慌乱地收紧双臂,将她颤抖的身子完全纳入怀中。
他又急切地低头,吻她脸上汹涌的泪水。
那咸涩微凉的滋味直抵他心底,化作更深的悔恨。
“盈儿,对不起…是朕不好,都是朕的错……”桓靳红着眼,一遍遍重复着迟到多年的忏悔。
然而,他越是道歉,越是亲吻,沈持盈心中的怨恨就烧得越发炽烈。
她攒足了浑身的力气,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出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这寂静的里屋炸开,隐隐带了回声。
桓靳被打得脸侧过去,颧骨下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痕。
他愣了一瞬,眼底似有暴风骤聚,但转瞬即逝。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半分被冒犯天颜的阴鸷。
他只是缓缓转回头,定定凝视着她因为悲愤和哭泣而涨红的小脸。
然后,桓靳伸出手,稳稳握住了沈持盈那只还停在半空、微微发颤的小手。
他不容挣脱地拉到自己唇边,心疼地轻吻她泛红的掌心。
“盈儿,疼吗?”他哑声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沈持盈心跳漏半拍,被他这古怪的反应吓得忘了挣扎。
不等她回应,桓靳又低下头,一根一根,缓慢而又虔诚地吻遍她的指尖。
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
“打吧,盈儿,”他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与纵容,“只要你能消气,怎样都行。”
他眸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映着沈持盈愤怒的倒影。
“哪怕你心里有别人,哪怕你恨朕入骨…都无妨。”
说到此处,桓靳略顿了下,斩钉截铁:“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朕身边就行。”
沈持盈却愈发脊背发凉,只觉得他这模样,比往日的帝王震怒更让她畏惧。
这只手被他牢牢抓着,温热的唇舌还在舔舐她的指尖,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
可一想到她这十几年来,日夜的提心吊胆,全是不该存在的,心底那点恐惧也被怒火烧尽。
沈持盈另只手也攥成拳头,疯狂地捶打他的胸膛和肩膀。
“放开!”
“你快放开我!”
“混蛋!”
她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像是要砸碎这堵禁锢着她的墙。
她双腿也发狠地踢蹬起来,脚踝撞上他结实的健躯,疼得自己一哆嗦,却仍不肯停。
“狗皇帝!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她喘息着,咒骂着,眼泪混着怒火,让她看起来狼狈又鲜活。
可她的挣扎,她的愤怒,她这充满生命力的反抗,落在桓靳眼里,只让他压抑五年的情愫轰然决堤,再也压制不住。
桓靳眼底的猩红迅速蔓延,心底那股扭曲又偏执的满足与疼惜疯狂滋长,几乎淹没所有理智。
这才是他的盈儿,是他失而复得的爱妻。
不是交泰殿那具冰冷僵硬的焦尸。
不是这五年来他噩梦中那个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的幻影。
桓靳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她会哭,会闹,会打他,会骂他,眼里有火,身上有温度,是真真切切、活生生地在他怀里。
“盈儿…”桓靳喉结剧烈滚动。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抱着,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更亲密地压向自己,不再给她半分逃离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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