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之后，清理工作的节奏明显收敛了。
没有人再甩掉手套作业，也没有人再去徒手拽藤蔓或扒开苔藓。
每组作业前，组长会先站在边缘观察一遍植物覆盖的形态，确认没有异常突起或色泽异常的区域，然后才示意组员动手。
工期没有延后，反而在第三天下午提前完成了所有区域的初步清理。
建筑群的轮廓终于完整地显现出来。
外墙恢复了原本的浅灰色，表面没有雕刻和装饰，但墙体与墙体之间的接缝处留有规整的凹槽，像是某种预留的安装位置。
走道上的泥土和碎石已被清空，露出底下整块的石板，表面平整，缝隙细密。
菱堡主厅的地面也清理完毕，地板上的灰尘被完全扫净后，露出了地面原本的纹路。
一道沿着主厅中轴线延伸的纵向线条，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墙根，线条的粗细在沿途的几个位置均匀变宽，又被收窄，像是一条经过精确计算后刻出的导引轨迹。
白守成在清理工作收尾时站在主厅中轴线上，沿着那道线条走了一遍。
走到末端时他蹲下来看了看线条消失的位置，那里有一块浅色区域，质地和其他石面略有不同。
他用手掌贴在那块区域上，停了一会儿，没有明显的变化，于是站起来，转身走回宿舍楼方向。
第二天上午，科学家们按计划在仓库改成的临时办公室里集合。
白守成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卷宋毅提供的皮纸地图。
地图上是这座菱堡的结构示意图，包括地上部分的建筑布局和地下管网的走向。
他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管道标记走了一遍：“戌丑菱堡的生态循环系统的植物区管道布局很紧凑，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先让地下水流重新运行，等管道和水槽都恢复了，再谈植物和物种的恢复。”
卫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幅地图，用笔在几处标注了位置：“这些节点位置的管道接口需要先清通，否则水流上不来。”
沈岳站在窗边，没有靠近地图，但听完了两人的对话，然后转身出门，和几名矿工一起确认外部墙体及附属设施的结构状态。
矿工们被分成了三组，每组配一名科学家现场指导。
王宗庆带着组员负责植物区的清理，张诚带人负责处理中心外围的废弃物搬运，周立那组跟着孙鹤鸣检查菱形建筑群主墙体上的附着物和表面裂隙，在地图上标注裂缝位置和长度，准备后续统一修补。
中午休息时，李铁柱坐走廊边缘的石沿上吃饭，旁边没有人坐，但他的位置并不偏僻，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没有人刻意避开，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吃完饭把碗筷放回回收处，走到水槽边冲洗了一下，站在阳光下晾了晾手上的水。
他的动作沉稳平缓，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放慢节奏，只是沿着走道回自己的岗位，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断枝，放在墙根处，然后继续干活。
白守成站在二楼窗口，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张纸，正在绘制一幅简略的分区示意图。
卫兰从楼下经过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点了一下头，没有喊话，各自继续手上的工作。
远处的天篷树冠层在正午光线下投下一片片层次分明的阴影，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将整个建筑群覆盖又露出，露出一层又一层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光影之间缓慢穿行。
几个小时后，东南方向的天蓬树冠层出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动静。
先是树冠边缘的枝叶开始成片晃动，不是风的方向，而是一种持续的、由远及近的扰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层下方快速穿行，推动着低矮的灌木丛向两侧倒伏，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移动轨迹。
建筑群外围的“不羁之魂”队员率先发现了异常，其中一人按下了预警按钮，一道短促的提示音在主厅和通道中扩散开来，循环了三遍，然后安静下来。
东茂站在外墙边缘的制高点，沿袭着预设的观察位置，用望远镜扫过树冠层边缘，放下望远镜，拿起通讯器：“东南方向，距离约一里，正在向菱堡方向移动。数量保守估算在三四百以上，可能有后续梯队正在跟进。”
留在菱堡内的人员按预案开始行动。
矿工们放下工具，沿预设路线退入建筑群核心区域。
科学家们被引导至主厅内部，检查装备和通讯设备。
不羁之魂的队员在建筑群外围迅速布防，在六处预设位置架设火力点，发射器和自动武器均已就位，等待指令。
第一批生物冲出树冠层边缘时，它们的身形迅速在开阔地带展开，体长接近两米，覆盖着暗色甲壳，边缘带有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荧光纹路，像是一层密实的防弹外壳，同时随着光线和角度变化泛出深浅不一的暗绿光泽。
它们的步态稳健，冲刺速度保持着相对稳定的频率，整体推进速度不算快，落地时的重量和移动的节奏传递到地面，形成一阵低频的震动，透过石板传到菱堡内部，带动墙壁和地面发出持续的低沉颤音。
东茂在制高点上看着它们从树冠边缘涌出，在距离菱堡外围约三百米时突然加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声。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距离，迅速按下了通讯器：“听我指令，各自守住预定的射界，不要提前开火。”
东茂继续观察，直到第一排生物进入预设的射界，才发出了第二道指令，简洁而明确，没有多余的解释。
东南面的第一组发射器同时响起，声音短促，覆盖了建筑群前方的整段区域。
前排生物群中几只被命中的个体偏离了行进方向，但损伤范围有限，未能形成大面积阻断。
其余个体在受到攻击后没有明显减速，队形仍然保持紧凑，持续向菱堡方向靠近。
东茂没有调整指令，只是继续观察，确定下一轮的时机和方向。
生物群的逼近没有停顿，紧接着进入第二层防御线。
第二组武器同步触发，覆盖范围更宽，加上持续压制，前排生物群的推进速度出现了一次明显的中断，几秒钟后重新恢复，但队形比之前略松散。
有几只冲到建筑群外墙的个体在到达墙根后转向侧翼，试图寻找薄弱点。
一名位于建筑群北侧的队员第一时间发现了它们，按预设方案完成了一系列操作，将试图绕行的几只目标逐一清理，过程持续约二十秒，随后他重新转向正面方向，调整位置保持对主射界的覆盖。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生物群在进入菱堡范围后没有完全溃散，队形开始逐批后撤，撤出的过程保持了一定的间距和节奏，没有出现大面积混乱。
它们退回天蓬树冠层边缘，成群地隐入枝叶下方，很快消失在树影中，像是被树冠吸收了。
外围的射界区域内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有几处土壤和草叶有被践踏的迹象。
东茂仍然站在制高点上，放下望远镜，确认树冠层边缘已经恢复平静，树冠层下方的动静也已消失。
他拿起通讯器：“停止射击，清点弹药，确认人员状态。”
各点位陆续回复，消耗的数量在可接受范围内，无人受伤。
主厅里有人听到了那句“无人受伤”从通讯器中传出，白守成站在墙边，手里的笔没有放下，但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小段停顿的痕迹，然后他翻过那页纸，继续写。
傍晚时分，不羁之魂的队员在外围区域开始收集零散的甲壳碎片。
那些恐怖的生物将死去的同伴全都带走了。
宋毅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也没有下达一个指令。
以后这种事情还会很多，东茂和不羁之魂需要学会独立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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