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撑了……可这味儿好，还想吃……"
她说着又想去够桌上剩的那只蟹腿，被赵小娘轻轻按住了手。
"够了够了，再吃要积食了。"
赵小娘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用手指抹掉她嘴角沾的蟹黄渍。
柔欢在娘怀里扭了扭，目光却越过赵小娘的肩头，往宋小壮那边瞟。
宋小壮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把那一丁点蟹肉蘸了醋，隔着桌子朝她递过去。
孙氏看着满桌的蟹壳和空碗碟。
"这壳一堆堆的，还能不能派上啥用场？扔了怪可惜的。"
她伸手翻了一下蟹壳，"我听人说，这东西碾碎了能肥田？"
宋绵绵点了点头。
"娘，把壳晒干了捣碎，拌在土里肥得很。”
蟹壳里头有钙，庄稼吃了也壮实。
孙氏听了，开始把蟹壳归拢到一起放在墙角。
柔欢见也吃不了，噌地站起来。
“我吃饱了！小壮，咱出去玩吧！“
宋小壮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蟹肉，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也放下筷子站起来。
两个小人手拉手就往院门口跑，被孙氏一声喊住了。
“站住！你俩去哪儿？“
柔欢回过头来，一脸理所当然。
“去后山玩！小壮说后山有柿子树呢！“
孙氏把脸一板，放下手里的筷子就站起来了。
“后山不能去，深得很，还有野猪，你们俩小孩哪能自个儿上山？不准去！“
柔欢的嘴巴撅起来了。
“婶婶……我们不去深的地方，就在山脚下转转。“
宋小壮也跟着帮腔，“娘，我领着柔欢，不走远，就在田埂上看看蜻蜓和蚂蚱，不爬山。“
孙氏还要再说什么，宋绵绵在旁边开了口。
“小壮，你也晓得山里危险，最多就只能在在山脚那片田里耍，玩一会儿就回来，晓得不？“
宋小壮神色认真起来，拍着胸脯，“姐，我保证就在山脚下田埂上，就是在咱家田庄里的那棵柿子树。”
孙氏看了宋绵绵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孩子那两张期待的脸，到底还是松了口。
“行，只准在田埂上耍，不许上山，不许下河，外面冷，玩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着又转向宋小壮，“小壮你要照顾好柔欢，晓得不？“
宋小壮认真地点了点头。
“娘你放心，我盯着她。“
柔欢得了准话，欢呼一声拉着宋小壮就窜出了院门。
两个小身影沿着村道往山脚的方向跑去。
堂屋里。
孙氏把剩下的几只大闸蟹分拣了一下。
魏延带得确实多，孙氏正琢磨着该咋分配，旁边的魏延已经开口了。
“岳母，老宅那边我也备了，竹笼里另有一份，没动过的，我送过去吧。“
孙氏听了连连摆手。
“哎哟那咋好意思，留了这么多给你们自家吃就行了，还给绵绵嘎婆那边也备了？“
“应该的。“
魏延说着已经站起来了，“嗯，嘎公嘎婆年纪大了，难得吃口稀罕物。”
“爷奶也是长辈，这都是应该的，这会儿送过去正好，蟹还精神着，蒸出来鲜得很。“
他说着进了灶房，从水缸边提起另一个竹笼。
那笼里的三只大闸蟹用湿草养着，爪子还在一伸一缩地动着。
宋绵绵跟着他走到院门口，低声叮嘱了一句。
“阿延，难得你这么细心了，晓得老宅那边……“
这毕竟是阿延带来的，也是他的一片心意，自然是他送最好。
尤其是他送这几只，阿延亲自出面，想来爷奶也不敢多说啥。
魏延点了点头，弯腰提上竹笼，沿着村道往宋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村里头，屋子挨着屋子，菜地挨着菜地，他脚程快，一炷香的工夫就到。
魏延来到宋家老宅，只见门虚掩着，他抬手叩门，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谁啊？“
杨氏开了门。
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门外的人。
她看见魏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竹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意外的笑。
“哟，延小子？“
魏延如今身份可不一样，那是大将军，这个孙女婿可不得了，所以杨氏在他面前，都不自觉收起了脾气。
平时这位可是不登门，所以杨氏语气十分意外。
“奶。“
魏延把手里的竹笼递过去，“我从黔州城带了几只大闸蟹回来，活的，给您和爷尝尝鲜。“
杨氏接过竹笼掀开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哟，大闸蟹，稀罕东西。”
“你从那么老远的地方带这个回来，费了不少事吧？城里当官的就是不一样，能弄着这些好东西。“
杨氏一直以来对谁都傲着脾气，除了宋士林那里。
这会子，魏延也成了那个特殊的人，杨氏笑呵呵地又招呼魏延进屋坐。
魏延也对杨氏的这份热情感到意外，还有不自在……
从前杨氏啥样，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长辈邀请，他又不好拒绝。
魏延跟着她进了堂屋。
堂屋光线有些暗，墙角堆着些陈旧的坛坛罐罐，空气中有一股久未通风的闷味。
杨氏给他倒了碗水，自己在八仙桌对面坐下来，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魏延。
“王家那边，你送了没？“
杨氏问得随意，手里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却从碗沿上方看过来。
魏延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有些不明所以。
“王家？哪个王家？“
杨氏斜了他一眼，“还能是哪个王家？王寡妇家啊！村里都传遍了，我这老家伙都晓得，你爹没和你讲？”
魏延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接话，面上的神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没听说。"
他语气平静，"我今早才到家，跟我爹还没说上几句话。”
“这事，奶是从哪里晓得的？"
杨氏扯着嘴角笑了下，"村里都传遍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瞎编。”
“你爹那个人你是晓得的，闷葫芦一个，啥事都憋在心里头。”
“那王寡妇天天往你们家跑，又是送饭又是补衣裳的，村里不晓得多少双眼睛瞧见了，你爹怕是想给你找个后娘，你说这事儿能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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