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推着布草车进入货运电梯。
他没有立刻去找马克。
身份伪装最容易暴露的地方，不是脸，也不是证件，而是工作。
一个洗衣工进入酒店后，不送床单，不收脏布草，反而在行政楼层四处闲逛。只要安保人员还有脑子，就会把他按在墙上检查。
美国联邦机构的问题很多。
但招人时通常不要求主动上交脑子。
货运电梯停在六楼。
顾承安按照杰克的工作单，依次给三个楼层的服务间补充床单、浴巾和枕套，再将装满脏布草的袋子搬上车。
数量、房号、签字，一个都不少。
途中还有一名客房主管拦住他，抱怨洗衣公司送来的毛巾太硬。
“客人说擦脸像在擦汽车轮毂。”
顾承安翻了翻杰克的记忆，用对方惯常的语气回答：“我们只负责洗，毛巾活得不开心，没办法。”
客房主管瞪了他一眼，还是在单据上签了字。
顾承安继续向前。
七楼被FBI包下了。
服务通道两端都有人员值守，巡逻组每隔一段时间经过一次。楼梯口装了临时摄像头，电梯区域还有专人核对名单。
顾承安推车进入布草间，把干净床单放上货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联邦探员走过来，视线扫过布草车。
头顶显示：
【姓名：布莱恩·霍尔】
【职业：FBI特别探员/杀人犯】
“还要多久？”布莱恩问。
“长官，十分钟就好。”
布莱恩哼了一声。
“快点，这里不是度假酒店。”
“你们把整层房间都订了，却不度假。”顾承安将一摞浴巾放上货架，“纳税人知道了会很伤心。”
“纳税人一直很伤心。”
布莱恩转身继续巡逻。
顾承安等了片刻，推车离开布草间。
布莱恩正好拐进西侧服务走廊，那里连接设备间，摄像头被消防管道挡住一部分，只能拍到入口。
顾承安加快两步。
“探员。”
布莱恩回过头。
“你的东西掉了。”
布莱恩下意识低头。
顾承安已经来到他面前，一手封住嘴，另一只手扣住后颈，向侧面猛的发力。
骨骼传出轻响，布莱恩失去力量。
顾承安托住尸体，没有让鞋底在地面拖动。他摘下通讯器，脱下衣物和装备，随后全部收入系统空间。
整个过程用时很短。
顾承安戴上耳机，调低音量。
通讯频道里有人正在汇报。
“东侧楼梯正常。”
“大堂入口正常。”
“车库组正常。”
顾承安快速扫了一遍布莱恩的近期记忆。
酒店内部采用分组巡逻，每轮结束都需要报告所在区域，临时调度则由安保负责人直接点名。布莱恩负责七楼西侧和六楼会议区，下一次报告还有几分钟。
时间足够了。
顾承安返回布草间，继续当一名称职的洗衣工。
他收走脏床单，核对数量，推车进入货运电梯。
电梯门关闭后，他才重新取出通讯器。
很快，耳机里传来声音。
“西侧组，报告位置。”
顾承安用布莱恩的声音回答：“七楼西侧检查完毕，准备前往六楼。”
“收到。”
通讯结束。
顾承安把设备收回系统空间。
有其他人在场时，他不方便佩戴通讯器。布莱恩的巡逻与汇报都有固定节奏，只要提前掌握时间，便不会错过呼叫。
真遇到临时点名也不要紧。
他可以说电梯信号不好。
现代通信技术最大的贡献之一，就是替很多谎言提供了统一借口。
顾承安把杰克的工作全部做完，将布草车推回后巷，装上洗衣公司的货车。
门口守卫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一个认真完成工作、还被主管抱怨毛巾太硬的洗衣工，怎么看都不像危险人物。
顾承安开车离开酒店。
他没有走远。
货车停进两个街区外的公共停车区，附近是商场和办公楼，来往车辆很多，洗衣公司的货车放在这里毫不起眼。
两分钟后，布莱恩·霍尔走进街角咖啡店。
他穿着深色夹克，腰间带枪，证件放在内侧口袋。
顾承安买了一杯布莱恩常喝的深烘咖啡。
没有糖。
没有奶。
美国探员似乎很喜欢这种味道，大概是为了提醒自己，人生和咖啡都不值得期待。
他端着纸杯返回酒店，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向后侧员工通道。
两名守卫看见他，神情立刻变了变。
左侧特工盯住顾承安的双手，右手已经落向腰间。
“布莱恩？”
“是我。”
声音一出，两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左侧特工没有放松。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顾承安举了举咖啡。
“从前门，我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后门更近。”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手。
“放松点，伙计们。我不是魔形女。”
右侧特工笑骂了一句。
“你要是魔形女，至少也该变得好看些。”
“这话很伤人。”
左侧特工收回手。
“赶快回岗位，要是被哈里森知道你巡逻时跑去买咖啡，他会把你的屁股踢进哈德逊河。”
“他得先排队。”
顾承安耸了耸肩，从两人中间走过。
怀疑解除。
声音、记忆、动作习惯全部一致。再加上一杯符合口味的咖啡，身份便有了生活细节。
很多审查能查出假证件。
却很少有人会怀疑一个记得同事烂笑话的人。
顾承安回到七楼，完成一次正常巡逻。
警示信息显示，马克还在套房里。
他的行政助理丹尼尔·里德住在隔壁，负责接听总部电话、整理会议记录和安排人员进出。任何人想见马克，都要先经过丹尼尔。
顾承安没有直接靠近。
半小时后，丹尼尔带着文件离开房间，前往六楼临时打印室。
两名特工守在走廊口。
顾承安跟了上去。
“楼上要补一份签字记录。”丹尼尔晃了晃文件，“打印机又卡纸了，你会处理吗？”
“我只会对嫌疑人进行技术处理。”
“那你和打印机的共同语言应该很多。”
两人进入打印室。
丹尼尔拉开设备侧盖，低头检查卡住的纸张。
顾承安关上门。
丹尼尔听到动静，刚要回头，一只手已经落在他的后颈。
短促的骨裂声响起。
顾承安接住尸体，将人和文件一并收入系统空间。
千面开始调整。
很快，丹尼尔·里德重新站在打印机前。他换上行政助理的套装，又把卡住的纸抽出来。
打印机恢复工作。
几张文件慢慢吐了出来。
他拿着文件返回七楼。
门口特工核对证件后放行。
顾承安走进丹尼尔的房间，关门，坐到书桌后。他先处理了两封内部邮件，又接听了一次总部来电，将明早会议延后半小时。
做完这些，他才把注意力放到马克身上。
天珠已经收集到他的记忆信息。
顾承安浏览了一遍。
马克·沙利文能坐到助理局长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他擅长协调部门，也懂得在预算、派系和国会之间寻找平衡。正常情况下，这种人很难有什么牵绊。
但他有一个秘密。
数年前，马克与一名漂亮的外籍女子保持过长期关系。对方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也是他唯一的子嗣。
为了让母子留在美国，马克亲自干预了移民安全审查，修改过数份背景材料，还安排下属删除了部分风险记录。
原始档案没有完全消失。
一旦曝光，他不仅会失去职位，还会面临刑事调查。
更麻烦的是，马克最近站错了队。
总部权力调整已经开始。他背后的副局长即将退休，新派系准备把他调去一个没有实权的部门。名义上保留级别，实际上负责开会、剪彩，以及告诉年轻探员他当年有多么勇猛。
这对一个掌握权力多年的人来说，比退休更让人难以接受。
顾承安继续向下浏览。
马克知道一些华裔女研究员的事情。
她被关在一处由DIA提供场地、FBI协助审讯的秘密安全点。
具体审讯由另一位助理局长负责。马克只看过阶段性摘要，对方至今没有交代FBI想要的内容，审讯组正在调整方案。
那个位置，马克知道。
通行流程，马克也知道一部分。
顾承安把这些信息重新串联了一下。
一个即将失势的助理局长。
一个不能公开的儿子。
一份足以让他入狱的安全审查记录。
还有一处关押着华裔研究员的秘密地址。
杀掉马克，只能让FBI再损失一名官员，对于一个大国来说，等着上位的人能从华盛顿排队到纽约。
留下他，却能打开很多扇门，顾承安已经有了后续的初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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