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梓屏住呼吸，直播间内众人也沉默不语。
片刻后，尸云非常礼貌地说道：“还是算了。”
“……”
在尸云一行离开后，阿梓还能隐约听见直播间里传出那个面具老妪的声音。
“她、她是不是在说话？”她有点紧张地嘀咕道。
一看尸云直播间的弹幕，有人这样说道：
【我放大音量听了一下，那个老婆婆好像在说：可惜？】
【我听出来了，她在说：可惜啊，可惜啊】
“什么玩意儿！”阿梓猛地向后仰身，“弹幕瞎听什么呢！”
说罢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剧烈，连忙轻咳一声，坐直身体道：“就是个普通的老婆子而已，她肯定很熟悉这一块，超了近路，所以比尸云一行更快一步。”
无独有偶，此时直播间里的竹笙也在表达与阿梓相同的观点。
“……所以挺正常的……”她说完自己的推测，下了一个结论，“……吧？”
何宜蔚神情无奈地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我们第三次看见了那个老婆婆，该怎么解释？”
竹笙挠挠头：“呃？她对这里非常非常熟悉？而且步履矫健？”
江正明显秉持了截然不同的观点，他皱了皱眉头，一下子显得极为严肃，令大家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提议道：“我们最好换一个方向、换一条路走了，那名老婆婆……有点邪门。”
他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尸云就说：“另一条路出现了。”
“嗯？”
不只尸云的小队，阿梓和其他观众们也带着问号，顺着尸云指的方向向前望去。
脚下的土路逐渐在前方分成了两条。
一条向左前方，依稀可见有傍晚苍白的天光照落下来，似乎通往一个比较空旷的草地。
另一条拐向右边，很快消失在了群魔乱舞般层叠交错的树影之中。
“说换一条路，就真的出现了岔路口……”江正微微睁大眼睛，口中不由喃喃起来。
旁边的黑有常捕捉到了他话语里潜藏的意思：“你是觉得，这不是巧合？”
江正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无法确定，这里……非常古怪，其实我什么也没感应到，但越是深入，整片山林就越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左边这条应该是主路，比右边的宽很多啊！”竹笙则想到了另一个方面，“江正你不是说我们要换一条路试试吗？要不我们先沿着小路走走看？”
“这……”江正望着右边探入密林的小路，干笑道，“这条道给人的感觉也不是很好啊……”
“啧，怎么还在原地磨磨唧唧的？”这个时候，一道格外不和谐的声音插入了紧张的氛围当中。
大家齐刷刷看去，阿梓说道：“啊，这不是尸云的另外一位助理吗？”
没错，尸云那名较为年轻的助理正双手抱臂，吊在队伍的最后面。
见所有人看过来，他扬了扬眉头，露出一个堪称挑衅的笑容。
“当时在经幡那边不是一个个都信心满满的说要挑战一下吗？怎么遇到个老太婆和一条岔路就不敢前进了？
这也恐怖那也不行的，要不我们现在原路返回得了，不要浪费C……尸云的时间。”
阿梓咋舌道：“我靠，这名助理真会说话！我作为旁观者都听得火大！他怎么就代表上尸云了？！”
直播间弹幕一下子刷了起来，尸云小队的每个人也是瞬间神色各异，相当精彩。
最终还是托马斯“哎”了一声，笑眯眯地说：“都到这儿了，我们还是选条路吧，至少再继续前进一段看一看呗。”
江正也打圆场道：“可能是我过于紧张了，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我们选哪一条路走？”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越是阳光明媚、吸引你去的地方，反而更有可能是危险……”何宜蔚犹豫了一下，开口提议道，“走右边的小路吧。”
对此，众人都没有异议。
众人于是转了个方向，进入了右边那条羊肠小道。
这里几乎已经没有日光了，铺天盖地的都是树木森然的阴影，尸云一行人的面庞仿佛也成为了树木那无以计数的密集枝叶的一部分，看得不甚分明。
“我去啊！这个氛围！”阿梓害怕地抱紧了怀中的大抱枕。
她现在已经挺后悔了，后悔自己轻信了网上的传言，真觉得尸云的直播间不会恐怖，不自量力前来挑战。
但现在看都看了，而且还有不少人因为她蹭到尸云直播间的流量而点进来……
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了。
就在她感慨自己的头皮也是挺硬的时候，她倏地一侧脑袋，从耳机里听见了一阵规律的动静。
“沙沙、沙沙。”
那是……
“沙沙、沙沙。”
从右边传来的。
“沙沙。”
阿梓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电脑屏幕的左下角。
“沙沙。”
草丛被分开，一张脸从阴影里探了出来，以仰面的姿态，从下往上，直直与阿梓对视上。
“啊啊啊啊！”
尖锐的女高音霎时刺破了卧室宁静的空气，也刺破了粉丝们的耳膜。
阿梓被吓得完全是跳了起来！再定睛一看，咚咚狂跳上嗓子眼的心脏这才舒缓片刻，从草丛里探出来的脸是张羊的脸。
“……”
此时，负责直播的尸云也注意到了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镜头猛地一扫，对准了草丛里的羊脸。
阿梓浑身又是一个激灵，哪怕有心理准备了，还是被这突然放大聚焦的画面吓了一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做足了心理准备，让飙升的心跳速度先降下来，这才敢睁眼去看直播画面。
草丛里的羊正嚅动嘴巴，不停咀嚼着青草。
在沙沙声中，这只纯白的小羊拂开草丛，彻底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这不不不是老婆婆那只羊吗？”阿梓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这岂不是说明……”
果不其然，随着尸云的镜头往前扫，镜头后方传来不知谁的抽气声——
戴着面具的老妪牵着羊，第三次站在了路边。
阿梓看清楚那老妪的模样，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那、那那……她的，她的面具变了！”
她说的没错，尸云一行也发现了。
所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继续靠近。
大家都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紧盯着前方路边的老妪。
老妪也转过头来，那张金刚面具像是活了一般，在自己看向他们。
那张蓝色的金刚面具……
它的眼睛瞪得比之前更圆，
它的眉头皱得比之前更紧，
它的嘴角用力地抿了起来，
阿梓很确信，之前的金刚面具是很宁静的神色。
而现在，金刚似乎有些愤怒了……
阿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这、这这这，这应该不是……原先那个老婆婆吧？毕竟……面具不一样了……”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自己都不相信这番话。
尸云直播间里也有人提到了这件事，一时间弹幕销声匿迹，大家都变得无比安静，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这一次的老妪也没有打招呼了。
她一声不吭，只是面朝着尸云一行的方向。
“沙沙。”
手里牵着的羔羊踩过草地，低头寻觅着喜爱的新鲜草芽。
氛围安静得可怕，吓得阿梓也大气不敢出，只是默默抱住抱枕，靠在椅背上远远地看着。
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又持续了好几秒，尸云的手突然出现在镜头里。
他对自己的队友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远离老妪，继续前进。
“……”所有人默不作声照做，远远从另一边绕开老妪所在的地方，沿着小径延伸的方向又走出去一段。
大家就这样默默走了许久，突然有个人说道：
“‘它’在盯着我们。”
阿梓闻言，下意识地伸长脑袋。
与此同时，镜头也循声向身后扫去。
太阳几近落山，再也无法降下分毫光明的恩赐，于是在林立的树木之间，脚下来时的土路与面具老妪都已很快消失在了阴影里。
但是有一张白白的脸从一棵树的树干背后探了出来。
那只白色羊羔正盯着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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