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房子里，赵宁刚收拾完厨房。 她系着围裙，手里擦着碗，目光扫过客厅的角几，上面摆着丁平吃剩下的中药，旁边的抽屉缝里，露出一点蓝色的包装盒角。 是昨天李晋送过来的那盒“以备不时之需”的小药丸。
赵宁走过去，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蓝色的盒子，印着洋文，不用看说明也知道是干嘛的。 她拿起盒子掂了掂，又放回去，嘴角还挂着笑。 丁平那点小心思，她哪能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连轴转，天天熬夜，气色确实不好， 李晋这秘书，也是个人精，连这个都想到了。
“傻样。”赵宁笑着摇摇头，把抽屉推回去。 笑归笑，心疼也是真的。 她这次提前来汉东，说是报到，一半也是放心不下他。 部委里工作再忙，也是按点上下班，哪像他这样，一天十二个小时钉在单位，半夜还得接电话。 赵宁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有李晋提前备的排骨、山药、枸杞、红枣，还有新鲜的鱼虾。 她挽了挽袖子，开始忙活。 中午丁平要是能回来，就给他炖个山药排骨汤，补补气。 总比吃那蓝色小药丸强。
上午十一点半，丁平的电话打了回来。 “中午回去吃饭。”他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会议室的余响，“刚散会，下午就没什么事了。”
“正好，汤快炖好了。”赵宁笑着应，“等你回来开饭。” 挂了电话，她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十二点十分，门开了。 丁平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扯松了半截，看着比早上出门时松快了不少。
“这么香。”他换了鞋，抽抽鼻子，“炖排骨了？” “山药排骨汤，给你补补。”赵宁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挑眉看他，“省得你秘书天天琢磨着给你买补品。”
丁平：“……” 他就知道李晋那嘴没把门的。 “他瞎说的。”丁平坐下，拿起筷子，有点不自在，“底下人乱传闲话，你也信啊？”
“我觉得没瞎传啊。”赵宁故意逗他，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昨天晚上是谁……”
“吃饭！”丁平连忙夹了块排骨塞她碗里，脸都有点热，“食不言寝不语。” 赵宁憋着笑，没再逗他。
饭吃到一半，丁平才慢慢开口，语气正经了点：“下午我可能回来得晚，得去趟光明区，检查国庆的夜景亮化。你别等我吃饭，自己先吃。”
“行。”赵宁点点头，“下午我没事，去趟超市，再买点菜，顺便熟悉下周边。”
丁平顿了顿，抬头看她：“你自己去？要不我让李晋安排个人陪着你？”
“不用。”赵宁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就附近超市，逛会儿就回来。” 丁平想了想，也是。家属院周边都是机关单位，治安好得很。 “那行，注意安全。”他还是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丁书记。”赵宁拖长了语调调侃他。丁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 这里只有夫妻，只有饭菜，只有寻常日子的细碎暖意。
下午两点，丁平回到市委办公室。李晋已经把温好的中药端了过来。
丁平坐下，先拿起那袋中药，捏着袋口晃了晃，褐色的药液晃荡着，带着点苦味。 他皱了皱眉，还是撕开袋子，一口闷了。 苦得他眉头都拧起来了。 “这药……是真难喝。” 李晋在旁边憋笑：“良药苦口嘛书记。坚持喝，调理气血的。” 丁平斜了他一眼：“你小子最近是不是闲的？天天盯着我喝药。”
“这不是关心您身体嘛。”李晋嘿嘿笑，“您身体好，我们干活都踏实。” 丁平没理他贫，开口问道：“对了，你婶子下午去超市，你安排个人远远跟着点？不用露面，就跟着点。”
李晋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车祸刚过去没几天，虽然目标是丁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宁刚过来，人生地不熟，真出点事，那可麻烦了。
“明白！我马上安排。”李晋立刻点头，“让安保科的小周去，穿便装，远远跟着，不打扰婶子。”
“嗯。”丁平点点头，继续看文件。 没再说什么，可指尖却微微收紧了点。 他不是草木皆兵。 只是经历了那场车祸，看着那精准的时间、精准的地点，他不敢拿身边人的安全赌。有些底线，碰不得。有些人，动他可以，动他身边的人，不行。
丁平靠在椅子上揉着眉心，李晋进来汇报：“书记，小周那边来消息了，婶子逛完超市了，买了不少菜，还有水果，正往回走呢，没事。”
“嗯。”丁平松了口气。
傍晚六点半，丁平才从光明区回来。 车开进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各家各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飘出饭菜香，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 寻常百姓的傍晚，最是暖人。
丁平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刚开，就听见厨房的抽油烟机响着，还有叮叮当当的切菜声。 赵宁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洗手，马上开饭。今天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好。” 丁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门框站着，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从厨房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鱼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丁平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就这么松了下来。 什么车祸，什么境外势力，什么大鱼小鱼，在这满屋的烟火气面前，都显得远了。
“站那儿干嘛？”赵宁回头瞥他一眼，“去拿碗筷。” “哎。” 丁平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碗筷。 两人端菜盛饭，坐在餐桌旁。 两菜一汤，简单，却热气腾腾。 “下午逛超市怎么样？”丁平夹了口鱼，味道正好。 “还行，东西挺全的。”赵宁点点头，“就是菜价比燕京稍微贵点。对了，我还看见你们单位的人了，在超市门口站着，穿个黑夹克，看着眼熟，好像是上次跟你去车站的那个小伙子。” 丁平：“……” 他咳了一声：“啊……可能是顺路吧。” 赵宁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戳破。 她哪能不知道，是丁平安排的人。 嘴上不说，心里却暖了一下。 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心思细着呢。
吃完饭，丁平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赵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笑着说：“可以啊丁书记，还会洗碗呢。” “这叫劳逸结合。”丁平头也不回，“别以为我只会开会。” “是是是，您厉害。” 两人说笑间，碗就洗完了。 看看时间，才七点半。 “出去走走？”丁平提议，“家属院后面有个小公园，不远。” “行啊。” 两人换了件外套，并肩出门。 傍晚的家属院很热闹，吃完饭的老人孩子都出来散步，三三两两的，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看见丁平，都笑着喊“丁书记”“丁书记好”。 丁平也一一点头回应，没什么架子。 走到小区拐角，碰到了副市长孙连成的爱人，拎着菜篮子刚回来，笑着打招呼：“丁书记，爱人来了？” “啊，嫂子。”丁平点点头，“赵宁，刚来汉东。” 赵宁也笑着点头问好。 寒暄了几句，各自走开。 走远了，赵宁才低声笑：“你们这儿，碰见谁都是领导家属啊。” “都是一个大院的，各厅局的都有。”丁平道，“低头不见抬头见。” 官场的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住一个家属院，谁家有点什么事，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大院。 赵宁来的消息，估计明天，整个市委大院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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