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只拉开了三分之一的缝隙，李雨薇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她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吐出来，后撤两步，先去打开了衣帽间的窗户。
先把把那种浓郁的，酒精发酵后的刺鼻味道散出去。
李雨薇皱着眉头，拿出手机准备跟江尧告状。
他请的什么佣人，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居然在主人家的房子里醉成这样。
她拿着手机走到柜门旁，拨动号码的手却僵住了。
李雨薇看清了柜门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佣人……
“学…”
李雨薇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开口却叫不出声。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那个风光霁月的学长判若两人。
以前的季初寒是高岭之花，举手投足总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矜贵，但现在……
他好像一滩了无生机的淤泥，连泡都不会冒的那种。
李雨薇陡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改拨打120的急救电话。
……
医院，病床上，季初寒缓缓睁开眼睛。
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怔愣着。
睡着的时候，他做了好长的梦，梦见了很多人。
但唯独没有梦到江绮梦。
好像他彻底的被她厌弃了，连他的梦里都不肯来。
“你醒了啊，哎！你干什么？不能拔针！”
护士的话完全成了季初寒的耳旁风，他不想待在这里，他要回家。
季初寒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别墅，一进大门就闻到一阵烟味儿。
李雨薇咳嗽着从后院出来，“你怎么出院了？你胃出血了你不知道吗？”
季初寒眼神越过李雨薇，直勾勾的盯着后院那个浓烟还没完全散尽的铁桶。
“你在烧什么。”
“烧纸啊，还有一些衣服什么的给梦姐烧过去。”
胃部痉挛着疼痛，季初寒浑然不觉，“你从哪儿拿的衣服？”
“就从你躺的那个柜子里拿的啊，都被酒味儿给泡透了，也没法要……嗯？季初寒！”
李雨薇还没说完，就看到季初寒朝着那个滚烫的铁桶冲了过去，他竟然把手直接伸进去了！
李雨薇看愣了，忙上前去拉他。
“季初寒！你是真疯了啊？！”
热浪裹着布料烧焦的刺鼻糊味扑面而来，残存的热气烘得人脸颊刺痛。
季初寒踉跄着扑到火桶旁，病号服宽大的袖子蹭到还在燃烧的碎衣料，瞬间烧出一串焦洞。
他猩红的眼死死锁着那片燃得半尽的衣物灰烬，径直将整只右手插进仍在燃着的衣料火堆里。
“滋啦——”
灼烧皮肉的刺耳声响瞬间炸开，他却像完全失去痛觉。
李雨薇怀着孩子也不敢太用力去拉人，只能去拿了后院的水管，开了水龙头，朝着铁桶喷过去。
水和灰烬混合在一起，沤出一滩发黑浑浊的泥浆。
季初寒扒开一团又一团焦烂的布料，最后只捡出来一片白色的睡裙边角。
终于，眼底最后那点期盼也散了。
他紧紧地握着那片细小的碎布。
手上钻心灼痛，比起心口空荡荡的剧痛，仿佛不值一提。
李雨薇扔掉了水管，难以理解。
“楼上还有那么多她的东西，你这是干什么？”
季初寒沉默着，那些都不是江绮梦的东西。
“去医院吧。”
李雨薇不忍看他的手，上面被烫起的脓包都被磨破了。
季初寒没回答，握着布片自顾自的往屋里走。
“你站住，她宁可自己不活了也要把你救回来，你现在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李雨薇以为之前都是江绮梦一厢情愿的，现在看来，季初寒才是放不下的那一个。
“你掘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们之间感情的事情，我无权干涉。”
李雨薇站在了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角度，觉得有些话她必须说。
“假如江绮梦没有死，你打算跟她怎么过？”
季初寒的脚步停下，他的背微偻着，像一款老旧的机器人。
他打算，跟她分开。
那天在船上，没有说出口的，是分手。
是一把以保护为名，但终究会刺痛江绮梦的剑。
李雨薇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身份不一般了，季家绝对看不上江家吧，你现在在季家，有一票否决权吗？”
“就像江绮梦当初硬要跟你结婚那样，力排众议，不管是江正德还是江尧，全都拦不住，你能做到吗？”
李雨薇不想责备任何一方，感情里的事情，谁也当不了判官。
但现实的事情，是清清楚楚的，就摆在那里。
李雨薇接连的反问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破碎的心房。
“江绮梦不是个能低头弯腰讨好婆母的人，要是让她受那种窝囊气，还不如让她死了。”
季初寒还是那样沉默不语的站着，但看到他渐渐攥紧的拳头，李雨薇觉得他是听进去了的。
“你回去吧，回季家去，活出个人样来，万一江绮梦有天回魂来看你，不至于后悔她眼光差。”
李雨薇该说的，都说了。
没人希望自己曾经的白月光暗淡，她想他亮着，尽管是照着别人，但她也能欣赏。
李雨薇说完，就离开了别墅。
季初寒没有上楼去，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枯坐了一夜。
李雨薇说的对，痛苦的根源就是因为他太弱了。
当朝阳突破云雾重新升起时，季初寒的眼神里的荒芜彻底被一种极致的偏执燃烬。
他心里终于滋生了对权利的渴望，有了它，就算是她的牌位，也可以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接到季初寒电话的时候，江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季初寒要跟他返聘江绮梦别墅里的管家和佣人，他答应了，只要季初寒不再找江绮梦，什么都好说。
季初寒终于收拾好了自己，尽管镜子里的他脸色仍旧很差。
他穿着睡衣，打算在管家回来之前休息一下。
季初寒缓缓走到了他和江绮梦一起睡过的大床边。
他躺在枕头上，看着旁边空落落的位置，闭上了酸涩的眼。
忽然，他闭上的眼猛地睁开。
不对……
这个触感……
季初寒坐起身来，盯着那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枕头。
心里却非常的笃定，这不是他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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