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寒仿佛扎了一针肾上腺素，身体里最后一点困意也消失了。
他从床上起来，仔细的观察着那个枕头。
更加确定了那不是他的。
江绮梦喜欢骑他枕头睡觉，但抱怨他枕头里助眠的决明子太硌得慌。
季初寒就自己撤了里面的替芯，换了更绵软蓬松的白鹅绒。
这件小事没人知道。
出事到现在，屋里所有的东西没人动过，但为什么枕头却换了。
季初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去了隔壁储物间，柜子里整齐码放着所有的寝具。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先生，您在找什么？”
管家刚回来，听到储物间有动静就上来了。
“枕头。”季初寒回头，尽量详细的描述着。
“天鹅绒的，以前装的是决明子，枕头上有跟这个枕套一样的玫瑰暗纹。”
管家看了看枕头，眼神有些无语的望着季初寒。
“先生，您一直枕的就是这个枕头。”
“不对。”
季初寒不可能连自己的枕头都不认得了。
“你想想，有没有人，拿走了我的枕头？”
管家被他过于审视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
“先生，您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帮您约心理医生？”
“我没病！”
季初寒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正常，他掐了掐眉心，从储物间出来，灌了一杯冰水。
胃里翻涌起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许多。
一个枕头，说明不了什么。
它顶多算一个疑点，却不能当一份证据。
“管家，叫所有人在客厅集合。”
“是，先生。”
管家低下头，掩盖自己的神色，其实他知道是夫人拿走了枕头，但夫人说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先生。
他是夫人的娘家人，当然得听江绮梦的。
季初寒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把床上属于江绮梦的枕头装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管家还有洒扫佣人，以及那个辞职的饲养员都站在了客厅等他。
“这里每天还按照以前的标准维护和打扫，她喜欢的东西，每天都要备。”
季初寒交代完后，准备去一趟公司交接。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周末，下意识点开了江绮梦的那个微信对话框。
周末去上班，是要报备的。
可点开后，季初寒才发现……
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变成了一个藏不住，甩不掉的可怕生物如影随形。
*
闹钟响起，江绮梦把脸埋进了怀里抱着的枕头里，用被子蒙上了耳朵。
好吵。
“季初寒，把闹钟关了……”
江绮梦眯着眼嘟囔了这句话后，闹钟并没有停下，她本人却醒了。
真是个坏习惯。
江绮梦对季初寒产生了生理性的戒断反应，她拍拍自己的脸，关上了闹钟。
她反思自己，确实被季初寒伺候的太舒服了，但没关系，慢慢总会戒掉。
江绮梦出门去水房，水房里意外的看到了魏礼正弯腰在里面修着什么。
“魏村长，早啊。”
魏礼站起来，拿起电源接上。
“江老师早，水房原来热水器坏了，我修好了，你可以用了。”
“你还会修热水器呢，厉害。”
魏礼不好意思的笑了，“这边条件差，一般能自己解决的小事，都自己解决了。”
江绮梦眼前晃神了一瞬，有一次她也见过季初寒在浴室里修。
当时她说这种事叫人来做就好了，季初寒却说，小事，可以自己解决。
“江老师？”
“噢，怎么了？你刚说什么？”
江绮梦回过神来，戒断反应又开始了。
“我说江氏集团给学校的救济物资快到了，对了，昨天你看金陵新闻了吗？”
江绮梦有些心不在焉，“没有。”
“报道说江氏的大小姐被前夫报复了。”魏礼顿了顿，还是说出来了那句话。
“我看到，江氏的大小姐，就叫江绮梦，你和她……长得很像。”
江绮梦抬眸，她在金陵拍过很多广告，她的长相和名字都不是秘密。
“魏村长，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江绮梦朝着魏礼勾了勾手，然后小声在他耳旁说。
“我啊，其实就是江绮梦……的替身。”
这句话显然超过了魏礼的认知，“替，替身？”
“是啊，有钱人家都这样，江大小姐闯的祸，我负责背锅，我的脸也是照着她整的。”
魏礼的眼神里，涌上了尽在不言中的同情。
“你也不用那么看着我，江小姐死了，我也下岗了，江家把我安排到这里重新生活也很好啊，江家对我还是很好的。”
魏礼听江绮梦这么说，觉得一切都合理了，怪不得江氏又给他们盖学校又送物资的。
“没关系，在向海村，你就是你自己。”
魏礼的眉眼是标准端正的骨相，配上他沉稳的声线，听起来让人很安心。
“刚才冒犯了，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提江氏的事情了。”
“没事，好奇心人人都有。”
江绮梦这就算是把事情给圆过去了，很快她拿到了江氏送来的物资。
江氏送的东西有很多，其中一份是给老师的教案本，江绮梦之前和江尧约定好，他会在那里面写家书给她。
江绮梦一直等着，放学回宿舍后，才悄悄拆开。
教案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江尧拍老江的。
老江躺在家里的床上，穿病号服对着镜头比耶，光头上还带了个薄薄的小帽子保暖。
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背面，江尧简短的写了句。
【家里安好，熊大回去了，幸好你不在，他跟个疯子一样到处作。】
江绮梦看着那行字，但很难想象，清冷矜贵的季初寒能跟疯这个字联系在一起，用这种描述，准是江尧又夹带私货了。
不过季初寒回去就是好事，那才是他的正轨。
莫名的江绮梦胸口感觉很闷，她推开窗，晚风无遮无拦地撞进来。
发丝被吹起，微凉的气流裹着草木清香灌满胸腔。
积压在心口沉甸甸的气，缓慢地顺着呼吸散出去，她感觉好多了。
恍惚间，江绮梦听见楼下有人在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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