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冻结令，比江辰川预想的来得更快。
从立案到冻结，只用了三个半小时。
江辰川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起来。
股东们陆续离开。没人跟他打招呼，也没人看他。走的时候椅子被推的很响，有几把还撞到了墙角的绿植。
法务主管把执行裁定书放在他面前，不敢说话，退了出去。
江辰川拿起裁定书，一页一页的翻看。
他个人名下的六个银行账户被冻结。三处房产被查封。代持的江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三股份被冻结。两辆车被查封。
条目清晰，时间精确到分钟，连账户尾号都写的一个不差。
江辰川盯着第二页底部的律师签名：白薇。
这个名字江辰川听过。业内都叫她白刀子，专做高净值离婚诉讼，打过十几桩上亿标的的案子，从没输过。她接案子有个规矩，败诉方必须净身出户。
江辰川放下裁定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海外资产管理公司。
嘟声响了三下，电话接通了。
“王总，是我。”江辰川压着嗓子问，“新加坡那边的备用账户，现在能不能紧急调拨一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刚收到律师函。”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您名下托管的资金，已经被法院通知冻结了。包括您在新加坡、迪拜和香港的三个离岸账户。”
江辰川的手指僵在手机壳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十一点。对方律师团队通过国际司法协助渠道直接送达的。”
挂了电话。
江辰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掌按着机背，五指用力，指节都白了。
三个离岸账户。江辰川曾将这笔钱作为最后的保障。开户时他用了三层代持架构，还找了两家信托公司做隔.离。他以为没人能查到。
但白薇早就查到了，并且等到今天才动手。
……
同一天下午两点。
市中心，一家意大利奢侈品牌的旗舰店。
林知薇站在收银台前。
她穿着新款的驼色大衣，踩着尖头细跟鞋，墨镜推在头顶，手腕上戴着一只满钻手表。她刚从二楼的贵宾室出来，柜姐帮她拎着两个购物袋，一个装着手包，一个装着丝巾。
“这两样，刷这张卡。”林知薇递过去一张黑色信用卡。
柜姐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机器没反应。
柜姐又刷了一次。
屏幕上跳出四个红字：交易拒绝。
柜姐抬头看了林知薇一眼，保持着职业微笑：“女士，您这张卡好像……”
“再刷一次。”林知薇打断她。
第三次。
还是交易拒绝。
林知薇的脸僵住了。她从钱包里翻出第二张卡，一张白金储蓄卡。
“用这张。”
柜姐接过来，插卡输金额。
余额不足。
柜姐把卡退回来，笑容淡了些。
“女士，要不您换张卡试试？或者只买其中一件？”
林知薇听懂了她的意思。
林知薇扫了一眼柜姐，旁边另一个柜姐正低头整理丝巾，嘴角微微抿着。
林知薇一把抽回两张卡塞进钱包，又把钱包摔进了手提包。
“不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很快。
身后传来两个柜姐压低声音的议论。林知薇能听出那种看笑话的语气。
林知薇的后背挺的笔直，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上车后，林知薇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引擎。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甲陷进了皮革里。
林知薇拿出手机，给江辰川连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快要挂断时才接通。
“什么事？”江辰川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我的卡刷不了了。”林知薇的声音尖锐起来，“两张都刷不了。你是不是忘了给我打钱？”
“卡被冻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所有的卡，全都冻了。别再打了，没用。”
江辰川挂了电话。
林知薇盯着手机屏幕。她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出停车场，开回了江家别墅。
……
林知薇推门进去，穿过前厅，直接去了书房。
江辰川坐在书桌后，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的领带被扯下来扔在一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边放着半杯冷咖啡，他脸色灰白，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血丝。
林知薇冲进来，江辰川甚至没抬头。
“江辰川，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林知薇双手撑在桌沿上，弯腰盯着他，“什么叫所有卡都冻了？我的卡呢？你给我的那张副卡呢？”
“副卡也冻了。”江辰川翻着文件，没看她。
“那我怎么办？我下个月的信用卡账单谁还？我的车贷呢？”
“我在处理。”
“你处理了半天，一张卡都用不了！”林知薇拔高了声音，“你到底还有没有能力。”
“你闭嘴。”
林知薇没有闭嘴。
卡刷不了对她来说不只是面子问题，是生存问题。林知薇名下没有资产，车是江辰川的，房子是江家的，信用卡也是他的副卡。
“你必须想办法！”林知薇抓起桌上的文件推到江辰川面前，“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照顾我。”
啪的一声。
江辰川用手背抽在林知薇的左脸上。他指节上的戒指划过她的颧骨，留下一道红痕。
林知薇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她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江辰川。
“我说了，我在处理。”江辰川收回手，坐回椅子上，“你回房间去，别在这碍事。”
林知薇捂着左脸站在原地。
她看着江辰川。
转身，走出书房，上楼，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
林知薇背靠着门站了几秒。
她走到衣帽间，拉开最里面的一排柜子。
江辰川之前送她的首饰盒，一字排开，有七八个。
林知薇把首饰盒一个一个打开，将里面的项链、耳环、戒指和手链全部倒在梳妆台上。然后，她又拉开另一个柜子，翻出几个皮质收纳盒。里面是江家老宅搬来的几件古董，有一个青瓷小碗，一只铜鎏金镇纸，还有一对翡翠镯子。
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摊开，拿出手机，一件一件拍照。
拍完照，林知薇打开微信通讯录，翻到一个叫“周哥·典当”的联系人。
林知薇发了条消息：“在吗？有一批东西，急出。今晚能见面？”
三十秒后，对方回了个“OK”的表情。
林知薇放下手机，开始找行李箱。
……
傍晚六点，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白薇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的细烟。她面前的茶几上铺着一沓打印件，每一页的右上角都盖着法院的红色执行章。
宋晚默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白薇把那沓打印件拍在茶几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冻结清单。”白薇用烟头指了指那摞纸，“个人账户六个，离岸账户三个，房产三处，车两台，代持股份百分之二十三。总共冻结了四亿七千万。”
她停了一下，笑了笑。
“他的海外备用金用了三层代持，两道信托隔.离。我花了三个月才查清。今天上午一起动手，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宋晚默拿起清单，翻了几页。
条目齐整，数据精确，每笔冻结资产都附有对应的银行回执编号和法院执行文号。
“白律师，你的效率比我预期的快。”宋晚默合上清单。
“我的收费也比你预期的贵。”白薇把没点的烟放回烟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律师费协议，推到宋晚默面前，“诉前保全阶段的费用，加上国际司法协助通道费和三家律所的联合调查费，第一笔，三百二十万。”
宋晚默没有犹豫。
她拉开抽屉，拿出支票簿签了字，撕下来推了过去。
白薇拿起支票看了一眼金额，折好，放进公文包。
“宋总。”白薇站起身，扣好公文包，“接下来的正式诉讼才是真正的挑战。江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肯定会反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有。”
白薇点点头，拎着公文包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宋晚默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钟眼睛。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
“老板，我扫完了三到七层的所有办公室。”楚夜压低了声音从话筒里说。
“结果怎么样？”
“大部分地方是干净的。但是有一间。”
楚夜停了一下。
“秦龙泽的办公室。”
宋晚默睁开了眼睛。
“什么情况？”
“我的检测仪在他办公室里报了警，是最高级别。”楚夜的声音更低了，“我开始以为信号源在房间里，把他桌子底下、书柜后面、空调出风口都拆了一遍，没找到。”
“然后呢？”
“我换了检测模式，发现信号源在移动。它跟着秦龙泽走。他进会议室，信号就跟到会议室。他去茶水间，信号也跟到茶水间。我在走廊里测了三次，确认了。”
宋晚默的手指停在咖啡杯的杯沿上。
“信号源在他身上。”
“对。”楚夜的声调变了，“我调出信号的频段参数，在数据库里跑了一遍。老板，这个频段不是民用的。”
宋晚默的手指从杯沿上收了回来。
“是军用级加密通讯频段。这种发射器体积很小，能伪装成日常用品。我比对了他身上所有可能的东西。”
楚夜停顿了一下。
“问题出在他上衣口袋里的那支钢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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