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还不忘从乔小小手里拿过她们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个铝制饭盒。
“瞅见没？这就是给王翠姐送饭的盒子！
你们家谁去看过一眼？送过一口水？装什么大尾巴狼！”
村民们看看裴玲义正言辞的脸，再看看刘老婆子身下的新轮椅，满屋子的好东西。
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指责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刘婶子，这就不地道了！”
“再怎么说，王翠也是你们刘家的人，还给你们家怀过孩子。
现在落了难，你们不能不管啊！”
“卖房子的钱你们花着，良心能安吗？”
“就是，太不像话了！”
刘老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弄得手忙脚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张着嘴想反驳，却抵不过众多乡亲你一言我一语的质问。
她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跟猪肝似的，眼看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话越说越难听。
她尖着嗓子连喊了起来。
“回屋！回屋！”
她儿子这才从磨蹭过来，耷拉着脑袋，闷不吭声地推起那崭新的轮椅。
把他老娘连人带椅赶紧弄进了屋里，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们见状，撇撇嘴，觉得没多大意思了。
三三两两地散了，边走边议论。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刘老婆子憋了半天的邪火和羞恼腾地全冒了出来。
她也不用装样子了，刻薄尖利的声音在堂屋里炸开。
“王翠那个不下蛋的贱蹄子！自己没本事保住孩子，关我老婆子什么事？
啊？她命里就带衰！克我孙儿！
裴家那几个缺心眼烂好心的，乐意去管就去管！
装什么大善人！呸！”
她骂得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她儿子刘壮垂着手站在轮椅边，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一声不吭，像根木头桩子。
刘老婆子骂了半天，没听见儿子刘壮附和，更气了，使劲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二蛋！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想什么呢？魂被那丧门星勾走了？”
刘壮身子一抖，抬起头，脸上满是纠结。
更是近乎懦弱的痛苦，嗫嚅着。
“妈……”
“妈什么妈！”
刘老婆子瞪着他。
“我告诉你，之前我是看在她肚子里揣了咱刘家的种。
我才听你的，忍了她那些臭毛病！
现在好了，孩子没了！
她那身子骨，往后还想生？
我看悬！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留着有什么用？”
刘壮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声音更低了。
“妈，那是翠儿啊，是我媳妇…”
他们也是自由恋爱结的婚，有过好的时候。
“媳妇？屁的媳妇！”
刘老婆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得能刺破耳膜。
“现在咱家有钱了！看见没？
自行车，轮椅，新家具！
有了钱，妈给你找个更好的，黄花大闺女！
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板有身板，保准三年给你生俩大胖小子！
你还惦记那个不下蛋的？死心眼的东西！”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听我的！以后别去看她，一眼都别去！
等过阵子，她身体稍微好点，就想办法，跟她把婚离了！
咱家现在这条件，她一个连孩子都保不住的，配不上！”
堂屋里，只剩下刘老婆子粗重的喘息和她那些充满算计的狠话在回荡。
刘壮张了张嘴，看着母亲那不容置疑的狰狞面孔。
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是更加沉重地低下了头。
屋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自私。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大喇叭刺啦刺啦响了起来，扰人清梦。
紧接着是村支书王建国那带着点口音的声音，通知全体社员。
“吃完早饭到村口打谷场开大会，有重要事情宣布。”
这年头，开大会是常事，但王建国特意用重要事情四个字，还是让村民们心里犯嘀咕。
等各家各户收拾妥当，陆陆续续来到打谷场时，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乔小小也和裴家人一起过来了，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她抬眼往土台子上看，只见王建国已经站在那儿了，背着手，脸上红光满面。
嘴角还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看着精神头十足，像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大好事。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王建国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子中央，还特意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的中山装领子，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村民。
当他的目光掠过裴家这边，尤其是扫过乔小小时，似乎刻意停留了那么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乔小小察觉到了，但面色平静，只当没看见，心里却暗暗提起了警惕。
“同志们，安静一下！”
王建国开口了，声音洪亮。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个重要任务，需要咱们月牙村全体村民，发扬风格，贡献力量！”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才接着说。
“大家也知道，旱情严重，好些地方庄稼收成不好。
最近接到上级通知，有些村子，因为缺粮，已经出现村民饿肚子的情况了！”
这话一出，底下嗡地一声就议论开了。
饿肚子？这可不是小事！
虽说前些年苦，但这两年政策好了些，月牙村靠着上头改良过的田地种植收获了不少粮食。
收成一直不错，大家基本都能吃饱，而且如今有了乔小小教他们改善土壤种植红薯。
也是多了一份口粮。
没想到别的村子已经这么难了。
王建国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提高了音量。
“上头紧急召集各公社、各大队的负责人开会，了解各村的粮食储备情况！
咱们月牙村，在党支部的正确领导下，在全体社员的辛勤劳动下。
粮仓充实，储备粮充足，是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先进村！”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所以，经过上级研究和我的积极争取，决定由我们月牙村，对口支援两个受灾最严重的兄弟村！
帮助他们渡过眼前的粮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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